第109章殤城
第109章殤城(第1/2頁)
下關車站的高樓垂下兩條褪色標語,被連日陰雨泡得字跡模糊。城裡的米價又漲了,街頭巷尾總飄著淡淡的黴味,連秦淮河的水都渾得發綠,像一汪化不開的愁緒。
陳伯鈞在書房坐了整整兩個時辰,金毓貞的畫像旁新添了個相框——茂功穿著軍裝,劍眉星目,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。他伸手撫過玻璃,指腹觸到冰涼的反光,忽然想起兒子五歲時第一次騎馬,摔在地上卻咬著牙不肯哭,隻問"爹,我像個軍人嗎"。窗外傳來麗容壓抑的哭聲,摻著雨聲斷斷續續飄進來,他捂住臉,指縫間漏出的歎息比雨聲還沉。
"要去山東接他回來。"麗容第三天終於能開口說話,眼神卻直勾勾的,像丟了魂。蘭娣趕緊按住她:"你懷著身孕怎麼去?路上兵荒馬亂的......"
"可他一個人躺在那兒......"麗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"連口像樣的棺材都冇有......"
陳伯鈞拄著拐杖站起來,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:"讓扶鬆去。他在那邊有門路。"
茂良當晚就收拾了皮箱,卻在火車站被齊舜銘撞見。
"你爹快被熬垮了。"齊舜銘拽住他的胳膊,"茂功在天有靈,也不會讓你這麼做。"
回家時,父親正坐在堂屋等他,燈影裡的身影佝僂得像棵老槐樹。
"跪下。"陳伯鈞的聲音很輕,茂良"咚"地跪下去,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磚。
"我陳家不能再冇兒子了。"父親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,"你大哥是軍人,他的命早許給了沙場。可你得留下,給我養老送終。"
五月底的花壇飄著腐花味,素雲坐在"在水一方"的窗前,看雨點砸在湖麵上,濺起一圈圈碎銀。邱美娜是唯一來過的客人,穿著蛋清色旗袍,辮子上係著明黃絲帶,像朵開錯季節的迎春花。
"月梅去遊行被抓了,孫采英也在裡麵。"邱美娜嗑著瓜子,"現在學校都停了,街上到處是當兵的。"
她忽然指向岸邊,"你看那兩人在拖什麼?"
素雲抬眼望去,雨幕裡兩個身影趕著馬車,車上載著口黑沉沉的東西,兩頭微微翹起。
"是棺材。"她在紙上寫下這兩個字,筆尖洇開一片墨漬。
那趕車的高個男人摘下蒙臉的手帕,露出棱角分明的臉——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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