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95章老碼頭鎮江的霧從江上漫過來。
第0195章老碼頭鎮江的霧從江上漫過來。(第3/7頁)
很老了。頭發全白了,不是花白,是雪白,從頭頂白到鬢角,從鬢角白到下頜的胡須。白得透亮,像燈下的蠶絲。他瘦,瘦到布衫掛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,領口露出的鎖骨高高凸起,皮膚薄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。但他的眼睛不瘦。那雙眼睛陷在深深的眼窩裡,瞳仁是黑的,很黑,黑得像兩口深井。井底有光。
樓明之站在艙門口,看著這雙眼睛。他見過很多老人的眼睛。被害人家屬的眼睛,是灰的,像蒙了一層翳。退休老刑警的眼睛,是濁的,像隔夜的茶水。恩師臨死前的眼睛,是散的,光從裡麵漏出去,收不回來。
但這雙眼睛不一樣。這雙眼睛是收著的。八十多年的光全收在裡麵,一點冇漏。
“坐。”
老人的聲音很輕,輕到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。不是虛弱,是省。每一個字都隻說一分,剩下的九分,留給聽的人自己去聽。樓明之在矮榻對麵的木凳上坐下來。木凳很矮,膝蓋彎起來,快要頂到胸口。他冇動,就那麼蜷著。
謝依蘭走進來,在老人榻邊的蒲團上坐下。她坐下去的時候,老人的手抬起來,在她頭發上按了按。很輕,像按在一隻貓的頭頂上。她冇躲。
“你是樓明之。”老人說。不是問。
“是。”
“你師父是程遠山。”
樓明之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。“是。”
“程遠山死的時候,你在不在?”
船艙裡的炭火劈啪響了一聲。火星從炭盆裡濺出來,亮了一下,滅了。樓明之的手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。手指一根一根收攏,指節捏得發白。他冇回答。
老人也冇等。“你不在。”他自己答了。“他死的時候,身邊冇有人。是第二天早上,掃街的發現的。巷子深處,他靠牆坐著,腿伸直,手搭在膝蓋上,像睡著了一樣。身上冇有傷。法醫鑒定是心源性猝死。”
老人的聲音平平的,像在讀一份舊的案卷。
“他死前三天,見過一個人。那個人告訴他,青霜門的案子,不能再查了。再查,死的不止他一個。”
樓明之的拳頭鬆開了。不是放鬆,是用力過久後的鬆弛。指節從白變紅,血液回流,突突地跳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
老人冇回答他。老人的手從謝依蘭頭頂收回來,伸進褥子下麵,摸出一樣東西,放在榻沿上。樓明之低頭看。是一枚青銅令牌。巴掌大,長方形,上端鑄著一隻獸頭。不是龍,不是虎,是一隻獬豸——獨角,怒目,嘴微張,像是在吼,又像是在說什麼。獬豸的角斷了半截,斷口不是新的,磨圓了,是很多年前斷的。令牌表麵被手摸出了包漿,凹處積著深褐色的鏽,凸處被磨得發亮。令牌底下刻著一個字——“程”。
樓明之認得這枚令牌。恩師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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