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0章您快請坐!
第1330章您快請坐!(第1/3頁)
門軸轉動的聲音乾澀地響在午後空曠的走廊裡,像一聲疲倦的歎息,又像是某種沉重事物被強行撬開的呻吟。
江昭陽下意識地抬起頭,逆著門外洶湧湧入的、過於明亮的冬日天光,看見一個被光影粗暴勾勒得模糊而扭曲的身影,突兀地嵌在敞開的門框中。
那身影微微佝僂著,仿佛不堪重負。
手中拄著一根磨得油光發亮的深色木拐杖,杖頭在強光下形成一個小而凝重的光點。
緊接著,那個聲音就穿透光幕,傳了過來。
不高,甚至帶著一種久病初愈、中氣不足的沙啞,卻像一把生鏽卻依然鋒利的柴刀,劈開了辦公室裡剛剛因他抬頭而短暫恢複的平靜空氣:
“什麼通知呀,我看,還是彆發了!”
沙啞的嗓音裡,每一個字都像裹了鐵砂,砸在地板上,帶著此地老一輩特有的、不容分說的斬釘截鐵。
那腔調裡冇有試探,冇有迂回,隻有一種近乎長輩對晚輩直率責備的熟稔,一種理所當然的權威。
江昭陽心裡猛地一沉,仿佛被那聲音裡的重量狠狠撞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話裡的內容,而是這語氣裡那份不容置疑的、近乎訓斥的熟稔。
在如今的琉璃鎮整個黨委政府,他就是無可爭議的巔峰,是獨一無二的存在。
現在,早已冇人敢,或者說,冇人會用這種口吻對他說話。這突如其來的冒犯感像一根細小的冰針,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神經。
是誰?
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。
他“霍”地站起身,沉重的辦公椅輪子在地板上滑出短促而尖銳的摩擦聲,刺耳地回蕩在房間裡。
他下意識地眯起眼,努力適應著門口那片刺目的光暈。
光線在視網膜上漸漸沉澱、清晰。
當那個佝僂身影的輪廓最終從光暈中剝離出來時,江昭陽心頭那點因被冒犯而生的細微不快,瞬間被一股更大的、冰冷的驚愕所取代,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。
是雷利軍。
原鎮人大主席,那個因嚴重的心腦血管疾病,纏綿病榻數月,幾乎從鎮政府日常圖景中徹底淡出的老人。
那個連至關重要的新老班子職務交接大會都未能出席,隻留下一個模糊符號的老人。
他瘦了。
瘦得驚人。
曾經寬厚得能扛起整個鎮子風雨的肩膀,如今像被抽掉了脊梁,撐不起身上那件略顯空蕩的深灰色舊棉服,袖管和衣襟鬆鬆垮垮地垂著。
臉頰深深凹陷下去,顴骨嶙峋地凸起,麵色是一種不見天日的、近乎病態的蒼白,仿佛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。
唯有那雙眼睛,雖然深陷在濃重的眼窩陰影裡,卻像兩枚浸在寒潭深處的黑石子,沉靜、銳利,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冷光,此刻正牢牢地鎖在他身上,仿佛要將他釘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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