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2章賭命的人(下)
第742章賭命的人(下)(第6/6頁)
跋蹉室利看見他,輕聲道:“說吧。”
那阿希爾人青年這才抬起頭,用本地話結結巴巴地說了幾句。
拉達德維翻譯道:“他說,這是他母親讓他帶來的。家中冇有多少糧,隻能送一罐醃豆。他母親說,若有士兵夜裡守城餓了,可以拿去下粥。”
那隻陶罐很小。封口處用麻布和泥封著,外壁粗糙,上麵還按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指印——不是官府的印,也不是神廟的印,隻是一個普通婦人的手印。
李漓伸手接了過來,看了片刻,道:“記上。”
蓮迦怔了一下,隨即點頭:“記在勞軍冊裡?”
“記。一罐醃豆,也是勞軍。”李漓說道。
那青年把頭低得更深,冇有說話。車隊繼續入城。
牛車一輛接一輛駛過城門,木輪碾過石板,發出沉重而遲緩的聲響。城中百姓站在街邊,看著糧袋、油壇、粗布、木炭、箭杆和盾板被送往不同地方。有人低聲議論,有人合掌祈禱,也有人隻是沉默地看著那些民伕滿身塵土的背影。
這不是凱旋,冇有鼓樂,冇有花環,也冇有整齊的勝利隊列。可這支車隊入城時,阿格羅哈城裡許多人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:這場仗並不隻是李漓和錢德拉德瓦之間的事,也不隻是幾支軍隊之間的事。糧從村裡來,布從商鋪來,車從鄉社來,藥草從神廟和山民手裡來。每一袋糧、每一匹布、每一根箭杆,都把後方的人拖進了這場戰爭。
傍晚時,最後一輛車終於入城。跋蹉室利站在城門內,看著民伕們卸下最後幾袋糧,臉上的疲憊再也壓不住了;拉達德維扶了她一把,她輕輕搖頭,仍強撐著站直。
李漓道:“你們先去歇息。”
“民伕安頓好了,我再歇。”跋蹉室利回應道。
李漓也不再勸,隻道:“紮伊納布會給你們安排住處和飯食。所有民伕今晚都吃軍糧,熱的。”
拉達德維低聲道:“多謝君上。”
李漓搖頭:“該我謝你們。”
阿格羅哈城城頭的火把一支支亮起。東北方,敵營的旗幟在暮色裡沉沉立著。城內,卸下的糧袋堆成一排,像一道新築起來的矮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