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金鱗豈是池中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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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0章金鱗豈是池中物
夜漸深。
陸深打開了不知道能否稱之為家的門。
暖氣是設定好的,屋子裡並不冷。
玻璃屏罩的壁燈亮著一盞,看起來是艾琳走之前給他留的,光暈昏黃,隻照亮玄關那一小片木地板和牆上那麵橢圓形的鏡子。
陸深把大衣脫下來,掛在門後的黃銅掛鉤上。
然後他站在那麵鏡子前麵,看了一眼自己。
鏡子裡那個人,鬢角修得乾淨,白襯衫的第一顆紐扣已經在車上被自己解開了,領帶鬆成一個不成體統的活結,懸在胸口。
臉很白。
缺覺...透著一點紙質感的白。
眼底下兩團青灰浮著,像誰在他臉上按了兩枚很淡的印章。
陸深把領帶整個抽下來,隨手扔在玄關的矮櫃上,往裡走。
就在他走過客廳,繞過那張擺著兩隻空杯子的矮幾,把手扶到樓梯欄杆上的那一瞬間......
空曠感忽然就漫了上來。
四麵八方,像水從地板的縫隙裡,從壁爐的煙道裡,從二樓那扇冇關嚴的窗戶底下滲進來,慢慢地漲,漲過腳踝,漲過膝蓋,漲到胸口的時候,人就有點喘不上氣。
陸深就那麼扶著欄杆站住了。
他站了很久。
久到壁燈的鎢絲在寂靜裡發出一點極細,隻有一個人在屋子裡才能聽見的嗡響。
兩個半小時之前,他還坐在這個國家最有權力的那棟白房子裡。
而現在。
他站在自己家的樓梯口,一隻手扶著欄杆,另一隻手空著,屋子裡一個人也冇有,連一隻貓都冇有。
那種感覺忽然就上來了——
便縱有千種風情....
……
陸深低下頭,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短,像水麵上一個破了的泡。
他一直覺得柳三變這句詞寫得有點娘,寫得膩,一個大男人矯情起來能把整條汴河的水都熬成糖。
可今天晚上他才明白,這句詞的重點不在風情上。
重點在那個縱字。
縱......就是‘哪怕’,‘即便’,‘就算我真的有’。
它先給你一切,然後再告訴你,這天下冇有一個人可以聽你說話。
異國他鄉。
龍潭虎穴。
可他在這龍潭虎穴裡,已經不是那條剛下水時連呼吸都要算著數的小魚了。
金鱗豈是池中物!
這句話在他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,他自己都被燙了一下......太狂了,狂得不像話。
可這不是自誇。
這是一句隻能對自己說的實話。
他這些年做過的事,任何一件拆開來講,都能讓族譜單開十頁;
他手上握著的東西,任何一樣遞出去,都能讓海裡連夜亮一整晚的燈。
他知道自己是什麼。
而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......
他知道自己是什麼,而這個世界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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