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這次能不能死
第十八章這次能不能死(第4/4頁)
停穩。
窗外暮色,徹底落儘。
天地間,全然沉入漆黑的夜色。
同一時刻,彼岸忘川口。
此地大霧終年不散,茫茫灰白,像撕碎的舊棉絮鋪滿四野。
一條窄窄的青石板路蜿蜒在霧中,兩側空空蕩蕩,一無所有。
偶爾能聽見遠處沉沉的流水聲,緩慢悠遠。
像是地底藏著一條亙古奔流的長河,無聲往複。
一名女子提著一盞素白燈籠,緩步獨行在霧中。
一身純黑無紋旗袍,立領高高豎起,紐扣緊扣至下頜。
衣料在燈籠微光下泛著啞光暗沉,像一整塊夜色裁製而成。
素紙燈籠乾乾淨淨,無字無畫。
一團慘白微光透出來,堪堪照亮腳下數塊青石板,和她垂落的沉沉裙擺。
她步履輕盈,裙擺輕擦荒草,無聲無息。
行至霧中岔路口,她腳步頓住。
側過身,目光越過肩頭,望向身後幽深的暗處。
角落陰影裡,靜靜立著一道修長人影。
麵容儘數隱在濃霧深處,模糊難辨。
一身舊式灰白長衫,早已被經年霧氣浸透。
他佇立在此許久,久到衣擺沾滿霧霜。
久到整個人,都像化作了霧中頑石、老舊殘牆、被世人遺忘的枯木。
掌心緊緊攥著一物,隔著茫茫霧氣,看不清模樣。
隻能隱約辨出是溫潤玉質。
被長年累月反複摩挲,早已磨平所有棱角。
霧風吹動翻飛的衣襟一角。
衣擺內側,繡著一個極小的“許”字。
絲線早已褪色發白,幾乎快要融進布料裡,難以辨認。
“百餘年了。”
女子輕聲開口,語調清淡無波。
“你還不舍得走。”
長衫男人輕輕搖頭。
身形未動,始終垂著眼,靜默佇立。
“你倒是執拗。”她聲音又低了幾分,“耗儘自身功德,日複一日在此等候,值得嗎。”
男人指尖微微收緊。
掌心的玉器被攥得更緊,指節泛白用力。
唇瓣輕輕顫動,似有千言萬語,最後儘數咽回心底。
良久,才吐出一句極輕極啞的低語。
“她活得好好的。”
語畢,女子不再多言,提著白燈籠,轉身繼續前行。
燈籠輕輕一晃,微光在地麵劃出一道淺弧,隨即穩穩落定。
身後濃霧快速翻湧合攏,徹底吞冇男人的身形。
隻剩那一點慘白燈火,在灰白霧色裡越走越遠。
越來越淡,直至徹底消失在儘頭。
大霧封鎖的路口,終究隻剩他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