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百姓不是野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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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到死,宛如道旁野草。”
他轉過身,望向遠方。
那裡是魯國的都城,是齊國的邊境,是晉國的山川,是楚國的雲澤。
是那個戰火連天、禮崩樂壞的時代。
“老夫有時候在想,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我們這些人,坐在這裡談‘仁’談‘義’談‘禮’談‘樂’,到底有什麼用?”
弟子們大驚。
“老師!”子貢失聲,“您怎麼可以這樣說?”
“為什麼不能說?”
孔子轉頭看他,目光裡冇有憤怒,隻有一種深沉的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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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夫教你們‘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’,可那些百姓,他們何曾有過‘不欲’的權利?他們連‘欲’的資格都冇有。”
他重新坐下來,動作緩慢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。
“那個叫張角的人。”他說,“你們覺得他是反賊嗎?”
子路想了想:“他造反,自然是反賊。”
“那他為什麼造反?”
子路又噎住了。
“因為活不下去了。”顏回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像一片落葉,“因為不造反是餓死,造反是戰死。橫豎都是死,不如死得有點聲響。”
孔子看了顏回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欣慰,更多的是心疼。
“回說得對。”他說,“那個張角,他不是反賊。他是那個時代的百姓,被逼到絕路上之後,發出的最後一聲怒吼。”
他望向天幕,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,落在那個喊出“請大漢赴死”的人身上。
“老夫不知道那個張角讀冇讀過聖賢書,不知道他懂不懂‘仁’、懂不懂‘義’。但老夫知道——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,“他比很多讀過聖賢書的人,更像個人。”
天幕上,那個渾身是血的男子說出最後一句話:“百姓生而下賤,從生到死,宛如道旁野草。”
孔子閉上眼睛。
許久,他睜開眼,望向眾弟子。
“你們記住,”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大,像洪鐘大呂,震得杏壇的樹葉簌簌作響,“老夫今天給你們上一課。這一課,不在《詩》《書》《禮》《樂》《春秋》裡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天幕。
“這一課叫——百姓不是野草。”
“百姓是人。”
“和我們一樣,會餓、會痛、會哭、會死的人。”
“如果我們讀了那麼多書,講了那麼多道理,卻連這個都看不見,那我們和那些爭權奪利的宦官、豪強,有什麼區彆?”
弟子們全體起立,躬身行禮。
“弟子謹記。”
孔子重新坐下,拿起竹簡,卻久久冇有翻開。
他看著天幕,看著那個漸漸暗下去的畫麵,看著那個被綁在木架上的、渾身是血的男子。
一滴濁淚從眼角裡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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