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霜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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挲著,又說今天早上她站在門口等她們的時候忽然想起沈臨風小時候——他從小就是個悶葫蘆,在外麵挨了揍回家不說,膝蓋磕破了也不說。有一次她從後院井邊過,看見他蹲在地上用袖子擦腿上的血,問她疼不疼,他搖搖頭說三哥不疼。後來傷口化膿發了燒,半夜燒得滾燙,她守在他床邊用溫水給他擦額頭,他才迷迷糊糊說了句娘,我膝蓋疼。沈棠棠低下頭把小棗往上托了托。三哥不疼——他一定也是這麼對紀青說的。
午後蘇氏從廚房端了新做的核桃酥和蜜漬桂花放在桌上,說她這幾天在繡坊裡收了一批新學員,有幾個是北邊來的,帶著孩子。這些孩子手都很巧,其中一個已經能幫著她納鞋底了。沈棠棠說周奶奶的鋪子裡也是,方老伯每天剝花生分給那些帶孩子的女人,這幾天又問鄭大要了幾塊廢鐵料,讓他在鐵匠鋪裡打幾把小鐵勺分給孩子們。
傍晚沈棠棠推著小棗回到竹裡館,裴鈺已經從掌珍司回來了,正蹲在棗樹下把初九的罐子往背風處挪。他把罐子放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,說太仆寺今天把明年春天的草料預撥單全發完了,今年的草料總量比去年多了將近一半。太仆寺少卿在交接單上簽了字,說這批預撥的草料是給北境西線用的,西線的換防已經全部完成,所有營都在指定位置上就位。他說少卿還在交接單上簽了“轉呈兵部”四個字——這批草料走的是兵部直撥通道,不走戶部。
夜裡竹裡館很安靜。沈棠棠靠在床頭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,寫道——“九月儘。馬爺說官道換防,守卡兵從北境駐軍換為京城衛軍。裴琰來信,臨風尚安,換防全部完成。母親說三哥從小挨揍不吭聲,膝蓋化膿才說疼。大嫂收北邊學徒教繡活。棗兒學會拍手,啪啪響。妞妞教她認一二三,她聽完拍手。”擱下筆她合上本子側過身,把手放在裴鈺的手背上。等官道解封,等軍驛重新開放,等那封在路上耽擱了好些時日的信終於寄到竹裡館。等天亮了她還要去鋪子裡擇菜,還要給小棗喂米糊。這些事她每天都在做,就像三哥在西線的防線上每天都在巡邏,就像裴琰在更遠的大營裡每天都在寫“臨風尚安”。她把那隻銀鈴鐺輕輕撥了一下,極清脆的細響在夜風裡傳出去很遠。窗外棗樹最後的幾片葉子被北風吹得沙沙響,樹根旁那些今年秋天自己發芽的小苗正在悄悄紮根,等著明年春天再往上躥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