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秋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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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她從草席上撈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。她把手裡的鐵勺舉起來搖了搖,“哦”了一聲。裴鈺接過鐵勺假裝啃了一口,把勺子還給她。“打仗的事她聽不懂,但她大概能感覺到我們說話的聲音跟平時不一樣。”
這天傍晚方老伯拄著拐杖來了,畫眉蹲在他肩膀上。他在馬紮上坐下來,把拐杖橫在膝蓋上。小棗正扶著欄杆站著,看見畫眉立刻把手舉向它的方向,“哦”了一聲。畫眉歪頭看了她片刻,從方老伯肩膀上跳下來落在欄杆橫杆上,低頭啄了啄她手裡的布老虎。
“今天那幾個從北邊過來的人又說了些事。”方老伯把茶碗放下,聲音壓得很低,“說最近好些天炮聲完全停了。以前每晚都能聽見悶雷似的響,從西邊滾過來,現在反倒冇了。他們說上頭管得極嚴,所有村子全搬空了,所有官道全封了。除了軍驛和運糧隊,什麼車馬都不讓走。方圓好幾十裡都清空了。以前打仗之前也會清道,但從來冇清過這麼大的範圍。”
沈棠棠在他旁邊的馬紮上坐下來。方老伯把手裡剝好的花生仁放進碟子裡,手指上沾著花生皮上那層淡紅的碎屑。“那幾個北邊人還說,清道的時候有當兵的挨家挨戶敲門,讓村民往南走,不能留在原地。他們看見有些村民不肯走,當兵的也不催,隻是站在門口等,等了很久,一直等到天快黑了,村民才背起包袱鎖上門。有個老太爺走之前把他家院子裡那棵棗樹澆了最後一次水,他說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,怕樹枯了。”
她抬起頭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。樹葉沙沙響著。這棵棗樹剛移栽過來的時候是多年前的事了。那時候裴鈺一個人住在竹裡館,院子裡空蕩蕩的,竹子黃黃蔫蔫的,書房裡隻有寥寥幾本書。後來她來了,棗樹差點凍死那年她用舊布把樹乾纏了一圈又一圈,第二年開春它還是發了新芽。現在它的根紮得比屋簷還深,每年結的棗子一年比一年多。她站起來走到棗樹旁邊,伸手摸了摸樹乾上那道已經快被樹皮裹進去大半的舊刻痕——那是裴鈺第一年春天刻的,想看看棗樹一年能長多粗。現在刻痕已經快看不見了,被新生的樹皮從外麵裹進去,隻有她知道那裡曾經有過一刀。
“三哥的營就在那片清空的防線裡。”她把手從樹乾上收回來,轉過身看著方老伯,“村子全搬空了,炮聲停了。他那邊暫時還冇接敵,但清道清了好幾十裡——這是要打大仗了。”
這天傍晚,沈芷衣帶著辰音來了。辰音手裡舉著顧蘭舟新給她刻的小木鏟,鏟柄上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。她一進門就往草席那邊跑,把鏟子從欄杆縫裡遞給小棗。小棗接過去看了看,端詳了好一陣,竟然冇有往嘴裡塞,而是把鏟子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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