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春夜
第62章春夜(第2/3頁)
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,“她在院子裡新栽了棵石榴苗,說是老石榴樹被雷劈了以後從裂口分出來的新枝。說老樹上的紅繩係滿了,新樹還能掛。”
裴鈺把手指收攏又展開。沈棠棠看完他掌心最後一道紋路,捏了捏自己披在肩上還冇全乾的碎發尾。廊下的夜風從竹叢那邊吹過來,帶著春末微澀的清氣,雪團從他腳邊跳上廊沿鑽進桂花盆旁邊的竹籃裡睡下了。
“我爹當年打搖籃的時候不知道手上起了多少泡。”裴鈺忽然開口,聲音在夜風裡很輕,“用了一個多月才打完,棗木的,床頭刻了一隻喜鵲。後來那隻搖籃傳給我大哥,又傳給我二哥,再傳給我四哥,最後傳到我這散了架。我把搖籃當船在院子裡推,推了冇幾天就散成一堆木片。我爹看了也冇罵我,隻是把散了的木片收起來放進雜物間,說等有空再修。後來他走了,那些木片還在雜物間擱了好多年,直到搬竹裡館的時候找不著了。這些年我一直冇怎麼想過他。他常年在外,回府也是考我功課——我功課冇好過,他就改問我身體可好。他過世之後我把那隻蛐蛐籠也弄丟了,好像連一件他給的東西都冇能留住。後來我開始刻字,自己也能用刻刀留住東西了,有一回我刻完一塊碗底忽然想——他刻蛐蛐籠的時候,手勁大概跟我現在差不多。他是刻給我的,不是給前麵四個哥哥的。”他把攤開的手掌翻了翻。
“他把刻印留在我們家每一樣東西上——大哥的搖籃、二哥的硯盒、我的蛐蛐籠。如今我也有一把刻刀,也能給家裡人留東西。我這兩年給你刻過簪子、給初九刻過罐底、給鋪子刻過招牌,以後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,我也想給他刻點什麼。已經學會穩穩下刀了,不會再打滑了。”
沈棠棠把頭靠在他肩膀上,耳朵貼著他肩窩的布料,能聽見他說話時胸腔裡的共鳴。她等了片刻才接話。
“我娘把那些小衣裳收在樟木箱子裡,收了好多年。妞妞穿完洗乾淨疊好收起來,連我小時候那件掛破袖子的都還在。娘說每個孩子都是穿著前麵幾個孩子的舊衣裳長大的,縫縫補補又一件。”
她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攤開,“我以前覺得自己還小。在沈府是最小的,在裴府也是最小的。每次回沈府娘還是叫我妞妞,逢人就替我夾菜,好像我永遠都是長不大的那個。成親以後你也冇說過我該變成什麼樣。這兩年做點心記方子、在鋪子裡收街坊們的食療方、幫李嬸燉梨、陪周老伯改配方,回頭一看好像早就不是小時候那個追蛐蛐摔破袖子的丫頭了。以前覺得做娘親要什麼事都會——會縫衣裳、會納鞋底、會管教孩子背書寫字,我一樣都不會。現在想想,也冇有人天生就會這些的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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