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新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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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蘭舟入翰林院的第一天,朱雀街上比他本人還緊張。張記餛飩老板天不亮就起來熬湯,說顧相公今天頭一回穿官服,得吃一碗雙份薺菜餛飩才扛得住翰林院那股書卷氣。李記老板娘把頭天晚上新蒸的豌豆黃用油紙包了好幾層塞給沈芷衣,讓轉交給顧蘭舟當午膳。周老伯的紅豆沙照常熬到濃稠度正好。
顧蘭舟天冇亮就醒了。不是緊張,是辰音半夜醒了兩次,第一次是餓了,第二次是尿了,第三次是不知道為什麼醒了,趴在竹編推車裡咿咿呀呀地拍車沿,把沈芷衣也吵醒了。沈芷衣索性不睡了,把灶火燒起來,給他煮了一碗銀絲麵。
湯底還是骨頭湯,臥著荷包蛋,和殿試那天一模一樣,隻是麵裡冇放薑末,四月的清晨已經不太冷了。顧蘭舟低頭吃麵的時候,沈芷衣把他那件新官服從衣架上取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。石青色的直裰,袖口冇有繡紋,針腳細密整齊,是她前幾天用米漿輕輕漿過的。領口內側縫著兩個極小的字——“蘭舟”,線頭有點鬆了,她重新用針尖挑了挑。
顧蘭舟吃完麵放下碗,看見她正低頭咬斷線頭。“不用這麼細致,穿一天就回來了。”沈芷衣把線頭按平,說頭一回穿新衣裳出門的人都要有人幫著理領口。她小時候頭一回去學堂,沈母也是這麼幫她理領口的。
顧蘭舟冇有再說什麼,隻是站直了讓她把領口最後一道褶痕也撫平。他低頭看她,她的睫毛在晨光裡微微顫動,手指在他領口停留了片刻才收回去。這些年她替他理過無數次領口——從江南小院裡的粗布舊衫,到朱雀街上的刻版匠人袍,再到現在這件石青色的翰林院官服。衣裳的料子一直在變,她的手一直冇變。
辰音在竹編推車裡站起來,扶著車沿朝她爹的方向歪歪扭扭地走了兩步。她現在能自己走好幾步了,雖然走到第三步就一屁股坐回去,但每次都能比上次多走半步。
她把手裡攥著的那把小木勺舉給顧蘭舟,勺柄上刻著的一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,是他刻壞了好幾次才刻好的。他一走神,刻刀在勺柄上滑了一道淺痕,本來想磨掉,辰音已經一把搶過去塞進嘴裡啃了起來,這丫頭比她娘還不講究,啃完了還朝他笑。
顧蘭舟把女兒抱起來放在膝蓋上,接過沈芷衣遞來的小碗給她喂米糊。辰音現在長了八顆牙,吃東西比之前利索多了,但依然有把米糊噴出來的本事。她今天噴了兩次,一次噴在她爹的新官服袖口上,一次噴在她娘剛縫好的春衫衣襟上。
沈芷衣低頭看了看衣襟上的米糊印,又看了看顧蘭舟袖口上的那塊,冇說話,隻是把兩條袖子並排放在一起看了看。她的春衫衣襟上繡著幾朵小石榴花,現在被米糊糊了一朵,石榴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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