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除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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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那天的雪從早上就開始飄,細細碎碎的小雪花,落在頭發上像撒了一層糖粉。裴鈺站在竹裡館的棗樹下仰頭看天,雪花落在他睫毛上,他眨了眨眼,冇化。
“今年雪不重。”他把手裡的竹片插進棗樹下的泥土裡。竹片上刻著三個字——“常安”。沈棠棠問他為什麼刻這兩個字,他說常勝是蛐蛐的名字,常青也是蛐蛐的名字,今年不養蛐蛐,但竹片還是要刻的。“常安是給這個院子裡的所有人的。”
沈棠棠蹲下來把竹片旁邊的土按實。竹片立在棗樹下,和去年冬至插的那片“冬安”並排。兩片竹片,一新一舊,舊的那片墨跡被雪水浸過,筆畫邊緣有些發毛。新的這片墨跡還濕著,是裴鈺剛才在廊下新刻的,墨裡摻了一點桂花蜜——周奶奶說這樣墨色更亮,而且不招蟲。
雪團從屋裡竄出來,在棗樹下繞了兩圈,在“常安”旁邊停下來嗅了嗅,然後抬起後腿——被沈棠棠一把撈起來抱走了。“這是竹牌不是樹。你尿了它字會花。”雪團在她懷裡掙紮了一下未果,尾巴炸成了一把雞毛撣子。
竹裡館今年過年比去年多了幾樣東西。門楣上的竹片添了第三行字——“常安”。裴鈺刻的,和前兩行“竹裡館”“竹有節人有恒”排成一列。灶房裡多了兩隻砂鍋,一隻是周奶奶送的,一隻是大嫂蘇氏從沈家帶過來的,兩隻砂鍋並排蹲在灶臺上,像兩個胖墩墩的門神。窗臺上除了桂花盆和畫眉籠,又多了一盆水仙——是顧蘭舟送的,球莖白白胖胖,葉子碧綠,花苞已經鼓起來了,大概除夕夜裡就會開。
裴鈺把水仙盆轉了個方向,讓花苞正對著屋裡。“顧大哥說水仙要朝著人坐的地方開,這樣花開的時候人正好看見。”
“他連花開的方向都要管?”
“不是管。他說花也有想對著的人。這盆水仙是他從梧桐巷那盆分出來的,母株對著芷衣姐的琴。分出來的這盆,應該對著我們。”
沈棠棠把水仙盆又轉了半圈,讓花苞正對著書案。書案上擺著她的小本子和裴鈺的《常勝紀年》,兩本本子並排,封麵上都落了一層極薄的灰。
午時一過,朱雀街就熱鬨起來了。不是平時那種熱鬨——不是鍋鏟碰鐵鍋,不是擀麵杖滾案板,不是客人討價還價。是各家門楣上掛紅燈籠的熱鬨,是小孩穿著新衣裳在街上跑摔了也不哭的熱鬨,是李記老板娘站在門口往地上潑水時念叨“去塵”的熱鬨。一錢五分鋪已經打烊了,門板上貼了沈棠棠寫的春聯,上聯是“一錢陳皮二錢草”,下聯是“三錢人情四時好”,橫批“五分剛好”。字還是歪歪扭扭的,但比去年貼的那副整齊了不少——至少“錢”字的金字旁和右邊分了家,冇有擠成一團。周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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