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冬菜
第30章冬菜(第3/4頁)
生仁越完整。
她忽然想到裴鈺刻字也是這樣。刻第一把刀時力道太重,竹片裂了;後來學會收力,刀痕反而更深。不是刀利了,是手軟了。
她把這一頁翻給裴鈺看。裴鈺看完在《常勝紀年》第三卷裡畫了一把刻刀。不是他手裡那把棗木柄的,是方老伯的手。他把方老伯的手畫成了刻刀——拇指是刀柄,食指是刀刃,手背上的青筋是刀脊。畫完了在旁邊寫:“方老伯手即刀。力愈收,痕愈深。”
夜裡竹裡館開始刮北風。棗樹的枯枝在風裡搖晃,影子投在窗紙上像一幅會動的水墨畫。裴鈺把窗臺上的桂花盆搬進屋裡,小畫眉的鐵籠也搬進來放在常青罐子旁邊,用舊布圍了半圈擋風。
雪團跳上窗臺蹲在原來放常青罐子的位置。那裡空了一個多月,現在被雪團填滿了。它在窗臺上蜷成一團,尾巴搭在鼻尖上,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呼嚕聲。裴鈺在《常勝紀年》第三卷裡畫了窗臺——桂花盆、小鐵籠、雪團,三樣東西把窗臺填滿了。畫完了自己看了看,發現和上個月畫的窗臺不一樣。上個月的窗臺上隻有常青的罐子,現在罐子搬進了屋裡,窗外換了新東西。
沈棠棠把他的畫接過去,在窗臺下麵畫了一排極小的影子。一隻蛐蛐、一隻畫眉、一隻貓,排成一排,從窗臺下麵一直延伸到紙頁邊緣。影子越畫越淡,最後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。
“它們都在這間屋子裡。”她說。
裴鈺把她的影子描了一遍。描到最後那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蛐蛐時,筆鋒在紙麵上停了一瞬。然後他畫了一隻新的蛐蛐。極小,極淡,觸須伸得長長的,朝著窗臺上那盆桂花的方向。
常勝和常青之後,他還冇有養新的蛐蛐。書架上的罐子還空著,但他知道,等到明年秋天,或者後年秋天,總會有一隻新的蛐蛐爬進罐子裡。也許是在蛐蛐市集遇見的,也許是王大爺從攤子底下摸出來的,也許是它自己飛來的。他不用去找它,它自己會來。就像常勝是自己闖進他袖子裡的,常青是自己爬進王大爺罐子裡的。蛐蛐認人。
他把這一頁折了角。折痕不深,但很清晰。
小雪過後第五天,周奶奶的冬菜開壇了。大壇子的白菜醃得酸脆,小壇子的雪裡蕻醃得鹹鮮。她把雪裡蕻切碎和肉末一起炒了,給方老伯煮了一碗雪裡蕻麵。方老伯吃了一口放下筷子,手指在抖,筷子擱在碗沿上輕輕磕了兩下。“周大姐,這雪裡蕻,比我碼頭邊吃的那家好。”
方老伯看著那枚銅錢。方孔邊緣的刻痕在燭光裡微微凹陷,他看了很久,把銅錢拿起來放在自己掌心裡。他的手還在抖,銅錢在掌心裡微微跳動。然後他笑了。他把銅錢還給周奶奶,拿起筷子,把剩下的麵吃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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