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空與滿
第29章空與滿(第2/5頁)
苗旁邊加了一筆——極淡的一道影子,形狀像一隻蛐蛐趴在窗臺上。不是真的蛐蛐,是日光從桂花葉隙裡漏下來落在窗臺上的光斑,恰好彎成了蛐蛐的模樣。他在旁邊寫:“日影成蛐。常青未去。”
周奶奶開始醃冬菜。
不是雪裡蕻,是白菜。朱雀街菜販子拉來的大白菜,葉子翠綠,菜幫雪白,一棵有五六斤重。她買了二十棵,在鋪子門口一字排開曬著。方老伯坐在馬紮上幫她看菜——不是怕人偷,是曬菜有講究,太陽太毒了要往陰涼處挪一挪,起風了要用席子蓋一蓋。他坐在馬紮上守著那排白菜,畫眉蹲在他膝蓋上,一人一鳥,像兩個看守寶藏的門神。
白菜曬了兩天,周奶奶開始揉鹽。她把白菜剖開,一層葉子抹一層鹽,碼進醬牛肉騰出來的壇子裡。壇子內壁還留著醬牛肉的味道,甘草的甜和八角的香滲進陶胎裡,洗不掉。周奶奶說正好,冬菜醃出來帶一點肉香,比單純鹽漬的好吃。
沈棠棠在旁邊幫忙。她抹鹽的手法比揉麵好不了多少,有的地方鹽厚得像下了雪,有的地方薄得幾乎看不見。周奶奶把她抹過的白菜又加工了一遍,冇有說她抹得不好。隻是在最後一片白菜壓進壇子裡的時候,周奶奶握著她的手,帶著她把壇口封好。濕泥按在壇沿上,周奶奶的拇指和她拇指並排按下去,在泥封上留下兩道並排的指紋。
“姑娘。醃菜跟養蛐蛐一樣,你把它封進去的時候不知道它會變成什麼味道。鹽多了鹹,鹽少了酸。但隻要壇子封得嚴,時間到了,它自己會變成該有的味道。”
沈棠棠把壇子抱進廚房,和裝過春霜、秋霜、冬霜的罐子排在一起。那些罐子都空了,洗乾淨了倒扣在架子上。空罐子和滿壇子並排,像過去和現在並排。她在小本子裡畫了那排罐子——空罐口朝下,滿壇口朝上。空罐裡畫了極淡的水漬,是霜化以後留下的痕跡。滿壇裡畫了白菜,菜葉一層一層疊著,鹽粒像細雪撒在葉脈之間。
顧蘭舟和沈芷衣是傍晚來的。顧蘭舟抱著那本快要刻完的《千字文》雕版,沈芷衣提著食盒。食盒裡是梧桐巷院子裡石榴樹上最後一批石榴,不多,隻有五六個,皮已經乾縮了,但掰開來裡麵的籽還是紅豔豔的。她把石榴放在桌上,石榴皮在桌麵滾了半圈停住。
“顧蘭舟的《千字文》刻完了。最後一個字是‘也’。”
她把雕版翻到最後一頁。“也”字的最後一筆,顧蘭舟刻得極輕。不是故意輕的,是刻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刻刀鈍了,刀刃在木頭上滑了一下,隻留下淺淺一道痕。他冇有加深,就讓它那樣留著。
“‘也’字是收梢。收梢的地方,輕一點好。”
顧蘭舟把雕版收起來。他從袖子裡掏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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