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開春
第14章開春(第3/6頁)
石榴樹的嫩芽在風裡輕輕搖晃,陽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,落在他的肩膀上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,袖口磨出了毛邊,手指上有墨漬和刻刀的劃痕。跟兩年前在江南遇見他的時候一模一樣。但又不一樣。那時候他的袖口是新的,手指上隻有筆繭。現在他虎口有擀麵杖繭,中指有刻刀繭,食指指腹有翻書翻出來的薄繭。
他變了很多。但他說“記下來了,變了也不怕”。
沈芷衣把他的袖子握住。握了一會兒鬆開,袖口的毛邊上多了一道細細的褶皺。
掌珍司的桃林開花的時候,裴鈺帶沈棠棠去看了一次。
桃林在皇城西北角,歸掌珍司管。說是林,其實是一片果園,種著幾十株桃樹,還有梨樹、杏樹、棗樹。裴鈺每天點卯以後先來這裡轉一圈,看看花開了多少,果子結了多少,有冇有生蟲。這是他當上掌珍司主事以後給自己加的活。前任主事不管果園,覺得那是花匠的事。裴鈺覺得既然歸掌珍司管,就該管好。他管果園跟養蛐蛐一樣,每天看,每天記。哪棵樹先開花,哪棵樹花期短,哪棵樹的桃子甜,都記在他那本《蛐蛐飼養紀要》的背麵。
沈棠棠第一次進皇城。她跟在裴鈺身後穿過一道道宮門,眼睛不敢亂看,手緊緊拽著他的袖子。裴鈺感覺到袖子上的力道,放慢了腳步。經過一道垂花門的時候,迎麵走來幾個穿官服的人,領頭的是裴珩。裴鈺停下來行禮,沈棠棠也跟著行禮。裴珩看了看弟弟,又看了看弟媳,目光在沈棠棠拽著裴鈺袖子的手上停了一瞬。
“去看桃花?”
裴鈺點頭。
“桃林東邊那幾株今年開得最好。西邊的花期晚,還要等幾天。”裴珩說完就走了。深緋色的官服在宮牆下漸漸走遠。
沈棠棠小聲問:“二哥怎麼知道哪幾株開得好?”
裴鈺想了想。“他以前也管過掌珍司。剛入仕的時候,在這裡待過半年。”
沈棠棠回頭看了一眼裴珩的背影。大理寺卿,鐵麵判官,審案的時候能讓犯人哭著求饒。他在掌珍司待過半年,每天清點禽鳥、巡查果園。她忽然覺得裴家的人都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。裴鈺在蛐蛐市集被老攤主們叫“裴小爺”,裴珩在掌珍司待過半年,裴琰在北境戍邊十二年。他們好像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。裴鈺的地方是蛐蛐市集和竹裡館,裴珩的地方曾經是這片桃林。
桃林確實開得好。東邊那幾株老桃樹,枝乾虯曲,花開得密密匝匝。花瓣是粉白的,邊緣染著淡淡的一線紅。風一吹落了一地,像鋪了一層碎錦。裴鈺把落花攏了攏,挑完整的裝進籃子裡。
“周奶奶說桃花酥用將開未開的花苞最好。但我覺得落花也有落花的好。”他把一片花瓣放在掌心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