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4章擾動(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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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十,晨霧裹著一絲寒氣,像浸了冰的棉絮壓在鬆山城頭。
洪承疇站在北門箭樓,玄色披風被風掀得獵獵作響,下擺掃過垛口的青苔,帶起細碎的濕痕。
樓外的校場上,明軍正在列陣,白杆兵的長矛陣如一片鐵青的林子,火器營的佛郎機炮口凝著白霜,炮身的銅箍在霧中泛著冷光。
“大人,清軍援兵已過遼河!”參軍周士樸捧著塘報的手在發抖,信紙邊緣被露水浸得發皺,“探馬親眼見著了,黃羅傘蓋,奴酋皇太極……親自來了!”
洪承疇的手指在冰冷的箭窗上頓了頓,留下五個淺淺的指印。
他轉過身,腰間的玉帶扣碰撞著甲片,發出清脆的輕響:“多少人馬?”
“約莫四千,都是披甲的旗兵,還有……還有兩黃旗的巴牙喇!”周士樸的聲音帶著顫音,“探馬說,奴酋的儀仗就跟在隊伍裡,碩大的紅纛旗隔著兩裡地都能看見。”
箭樓裡瞬間靜了下來,隻有風卷著霧穿過窗欞,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洪承疇拿起案上的茶杯,水汽氤氳了他鬢角的白發,呷茶時,他註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顫。
不是怕,是連日來緊繃的神經被這消息猛地扯了一下。
“東江鎮和遼南鎮呢?”他放下茶杯,茶沫在水麵打轉,“他們不是在側後鬨得挺歡的嗎?五日一小捷,十日一大捷,怎麼還讓奴酋抽得出援兵?”
周士樸趕緊從懷裡掏出另一疊塘報,最上麵的是東江鎮總兵沈世魁的呈文:“大人您看,東江鎮奏報,說半月前襲占了鎮江堡,斬了一名鑲白旗的牛錄額真,還燒了清虜的糧倉。七天前又出兵兩千,繞道襲擊鳳凰城,據說殺了四百多韃子,把城外的莊稼都燒了。”
“遼南鎮呢?”洪承疇眉頭皺了皺,目光掃過塘報上的朱砂印記。
這戰報裡怕是虛構的數字要多幾分!
“馬得功那邊也有捷報,”周士樸翻到另一張,“在新華軍一部的配合下,熊嶽、蓋州、耀州都拿下來了,現在屯兵耀州,前些日子還試著打了海州,隻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,“海州的韃子騎兵來得快,衝垮了前隊,隻好退回耀州固守。”
洪承疇拿起那張塘報,指尖劃過“韃子騎兵”四個字。
他想起前些日子見過的八旗騎兵,馬蹄踏碎虛土的聲響能震得人心臟發顫,那些披著重甲的巴牙喇,能頂著箭雨衝垮數倍於己的步陣。
“也就是說……”他把塘報拍在案上,紙張發出沉悶的響聲,“就算腹背受敵,奴酋還是把看家的兵都調來了?”
周士樸點頭:“想來應該如此!說不定,此時沈陽、遼陽現在就剩些老弱婦孺在守。”
洪承疇走到箭窗前,抽出單筒望遠鏡,仔細觀察著遠處霧中模糊的清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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