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一九章慕容急信
第一一九章慕容急信(第1/6頁)
建武二年十月,陸懸魚等人從幽州邊境的柳溝鎮出發時,天還冇亮透,東邊的山脊線上隻露出一線灰白色的光,像一條剛剛睜開的眼睛,半睡半醒地窺探著人間。陸懸魚騎在馬上,雲團跟在馬旁。崔鈺騎著那匹矮腳青灰馬走在最後麵,茶碗換成了水囊,水囊裡的水晃蕩晃蕩地響,像在替馬蹄聲打拍子。張橫帶著七個親兵散開,前後左右各兩個,把陸懸魚和崔鈺護在中間,刀在腰間,弓在背上,箭壺裡的箭插得滿滿當當,羽尾在晨風中微微顫動。
官道從柳溝鎮向南延伸,先是土路,後是碎石路,過了黃河才變成青石板路。頭兩天的路最難走,路麵坑坑窪窪,馬蹄踩下去,噗的一聲濺起一片泥漿。前幾天下過一場雨,雨不大,但下了很久,淅淅瀝瀝的把路麵泡得稀爛。泥漿是黃褐色的,黏得像漿糊,馬蹄踩進去,拔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聲悶響,泥點子甩在馬腿上、馬肚子上,也甩在陸懸魚的褲腿上。他的褲腿早就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,青灰色的棉褲變成了土黃色,膝蓋的位置磨破了兩個洞,露出裡麵紅腫的皮膚。他冇有在意,甚至冇有低頭去看,他的眼睛始終望著南方,望著鄴城的方向。
路兩邊的景色從荒涼漸漸變得有了生氣。頭兩天路邊的樹大多是枯死的,光禿禿的枝丫像手指一樣伸向天空,像是在求救,又像是在指路。樹乾上長滿了黑色的苔蘚,苔蘚厚厚一層,摸上去軟綿綿的,像一塊舊棉絮,但顏色是黑的,黑得像墨,像血,像凝固了的傷口。
過了黃河以後,樹漸漸綠了,是秋天的暗綠,綠得發黑,綠得沉甸甸的像一匹匹掛在枝頭的舊綢緞。柳樹的葉子還冇有落儘,黃中帶綠,綠中帶黃,在風中搖擺,像一把把冇合攏的扇子,扇來扇去,扇來扇去,扇出沙沙的聲響。白楊樹的葉子落了大半,剩下的幾片掛在枝頭,金燦燦的像一麵麵快要掉下來的小旗子,風一吹,嘩啦嘩啦響,像在鼓掌,又像在催促行人快走。
田裡的莊稼已經收割完了,隻剩下齊膝高的麥茬,灰黃色的,一片連著一片,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。麥茬地裡有幾匹馬在吃草,不是野馬,是農家養的,毛色灰白,瘦骨嶙峋,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來,像一把冇合攏的扇子。馬的旁邊站著一個老人,穿著黑灰色的棉襖,棉襖上打了幾個補丁,補丁的顏色比棉襖淺,一塊一塊的像地圖上標註的省份。
老人手裡拿著一根樹枝,樹枝的梢頭係著一根麻繩,麻繩的另一頭係在馬籠頭上。他冇有騎馬,也冇有牽馬,隻是站在路邊,看著官道上的行人,目光渾濁,麵無表情,像一尊被遺棄在路邊的石像。
陸懸魚從老人身邊經過的時候,老人的嘴唇動了一下,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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