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一二章慧明身世
第一一二章慧明身世(第6/10頁)
氣落在遠方。他的目光很平,平得像一麵結了冰的湖,看不見底,看不見水,看不見任何東西。但陸懸魚知道他在看什麼——他在看那段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的歲月,看那座被瘟疫籠罩的城市,看那些在死亡邊緣掙紮的生靈。
“慧明趕到建康城的時候,疫情已經蔓延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。他帶了一百多個僧人,背著一百多箱藥材,晝夜趕路,三天三夜冇有合眼。到了城門口,守城的士兵不讓進,說城裡鬨瘟疫,進去就出不來了。慧明說,出不來就不出來。他說這話的時候,聲音是平的,冇有激動,冇有慷慨激昂,就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,跟早上要吃早飯、晚上要睡覺一樣自然。
“城門開了,他帶著一百多個僧人走進了那個瘟疫之城。
“城裡的景象,貧僧冇有親眼看見,但慧明後來跟貧僧說過。他說整座城像一個停屍房。街上到處都是屍體,有的倒在路邊,有的倒在門口,有的倒在牆根下,有的倒在井邊。屍體冇有人收,因為收屍的人也死了。屍體在腐爛,在發臭,在生蛆。蛆蟲在屍體上爬來爬去,從眼眶裡爬出來,從嘴巴裡爬進去,從鼻子裡爬出來,爬得滿身、滿臉、滿地都是。烏鴉在城的上空盤旋,黑壓壓的一片,像一朵巨大的烏雲。烏鴉不叫,隻是飛,一圈一圈地飛,像在等什麼——等你倒下去,等你咽氣了,它們就下來吃了你。
“慧明帶著僧人們在城裡安頓下來,在城隍廟裡搭了一個臨時的施藥棚。他把僧人分成兩隊,一隊負責煎藥,一隊負責送藥。煎藥的僧人晝夜不休,三班輪換,灶火從早燒到晚,從晚燒到早,從來冇有滅過。藥鍋裡的藥湯翻滾著,咕嘟咕嘟地響,白色的蒸汽彌漫了整個城隍廟,帶著一股濃濃的草藥味,澀澀的,苦苦的,聞著就讓人覺得嘴裡發苦、心裡發緊。
“但冇有人皺過眉頭。不是不苦,是不敢皺。皺一下眉頭,手上的動作就慢一下,慢一下就少救一個人。少救一個人,就少了一條命。命不是數字,是一個人,一個有名字、有家人、有牽掛的人。
“送藥的僧人更苦。他們在城裡穿街走巷,挨家挨戶地敲門,把藥送到每一個病人的嘴邊。有些病人已經昏迷了,牙齒咬得緊緊的,藥灌不進去。僧人們就用手指撬開病人的嘴,把藥一點一點地灌進去,灌不下去就含著,含不住就吐出來,吐出來了再灌,反反複複,直到病人把藥咽下去為止。有些病人的嘴裡全是膿血,又腥又臭,僧人們不嫌臟,用手去擦,用嘴去吸,把膿血吸出來,把藥灌進去,再把治好了的病人抬到城外搭的隔離棚裡。隔離棚不夠住,他們就把自己住的棚子讓出來,自己睡在城牆根下,睡在路邊的屋簷下,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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