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06章微言夜修星芒紙硯舟晨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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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06章微言夜修星芒紙硯舟晨叩舊書齋
林微言那晚冇睡好。
倒不是因為雨聲。她在書脊巷住了快三十年,聽慣了雨打青石板的聲音,像聽自己的呼吸一樣自然。她睡不著,是那行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鬨。
“願我如星君如月,夜夜流光相皎潔。”
她認得那筆跡。極細的鉛筆字,落筆輕,收筆更輕,像怕把紙劃疼了。那是沈硯舟的字。大學時她見過他抄筆記,永遠用細鉛筆,寫出來的字又小又瘦,像一排排站在寒風裡的樹苗,清冷,卻站得筆直。
可這句詩怎麼會寫在她的《花間集》上?
那本書是她大二那年冬天在潘家園淘的。舊版線裝,品相算不得好,好幾處蟲蛀,書角也磨圓了,可她一眼就喜歡。那會兒她窮,一個月生活費就那麼點,買完書連吃了一個星期饅頭配榨菜。沈硯舟知道後冇說什麼,隻是後來每到周末,就從食堂多打一份紅燒肉,說自己買多了吃不完,硬塞到她碗裡。
那本《花間集》後來壞了,書脊裂開,有幾頁散出來。她那會兒手藝還冇學精,不敢自己亂動,就托係裡的老師幫忙看。再後來,書丟了。具體怎麼丟的,她到現在也想不起來。隻記得那段時間沈硯舟對她忽冷忽熱,像換了一個人。她滿腦子都是他,彆的什麼也顧不上了。
現在這本書又回到她手上。沈硯舟說,是在一個舊書商手裡偶然遇見,看見扉頁上她當年蓋的那方“微言”小印,就買了下來。她當時信了。現在看著這行字,她覺得自己傻得可以。
這書不是偶然回到她手裡的。從來就不是。
她在工作室裡坐了一整夜,直到天邊泛青,雨停了。老槐樹的影子映在窗上,被晨光一照,像幅淡墨的素描。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,起身把《花間集》鎖進抽屜,又去洗了把臉。鏡子裡的人臉色更白了,眼睛下麵兩團青,像被人輕輕揍了兩拳。她拿冷水拍了拍臉,對著鏡子發了會兒呆,然後很輕地罵了一句:“林微言,你完蛋了。”
上午的時間過得特彆慢。她手裡那本《說文解字註》斷口已經回軟,可以開始修補了。可她對紙的專註力像被那行字抽走了一大半,幾次下手都猶豫。有一回拿錯了紙,紋路對不上,她拆了重弄;有一回調糊調得太稠,刷上去結了小團,又鏟掉重來。折騰到快中午,才勉強補好一頁。
陳叔敲門的時候,她正蹲在地上跟一張破紙較勁。那紙薄得透明,斷成三截,拚起來比繡花還難。她冇抬頭,隻應了聲:“進來。”
陳叔端著個搪瓷碗進來,碗裡是糖水煮的紅豆湯。他步履慢悠悠的,像踩著雲。走到工作臺邊,把碗放下,探頭看了看她手裡那頁紙,嘖了一聲:“這紙的命比我還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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