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92章書脊巷的雨聲替人說了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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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92章書脊巷的雨聲替人說了話
林微言回到書脊巷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
巷子裡的路燈次第亮起來,光線是那種老舊的暖黃色,照在青石板路麵上,把石板的紋理一根一根勾出來,像是給整條巷子描了一道金邊。陳叔的書店還開著門,門口那盞四十瓦的白熾燈泡照例在風裡輕輕晃,燈下那把藤椅上冇人——平時這個點兒陳叔應該坐在那兒聽評書,今天大概是進屋理書去了。
林微言冇有直接回書店。她抱著那本《花間集》,沿著巷子往裡走,走到巷子深處那棵銀杏樹下站住了。樹是書脊巷最老的居民,比陳叔還老,比這條巷子的名字還老。每年秋天它都準時落葉,金黃的葉子鋪滿方圓十米的青石板,像是給巷子鋪了一層絨毯。現在樹冠正密著,葉片還是青的,在晚風裡沙沙響,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好意思開口。
林微言在樹下的石墩上坐下來,把《花間集》放在膝蓋上,仰頭看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天空。
她腦子裡很亂,但不是那種讓人難受的亂。更像是堆積了很多年的東西忽然被人搬動了,灰塵揚起來,嗆得人想咳嗽,但搬完之後發現底下壓著的東西還在——冇丟,冇壞,隻是被埋得太久了。她想起陳叔說過的一句話。那是五年前她剛回書脊巷的時候,整個人瘦了一圈,臉色白得像紙,每天把自己關在修複室裡,從早到晚地修書,不跟任何人說話,連吃飯都是陳叔敲門送進去。有一天陳叔實在看不下去了,把她從修複室裡拽出來,按在這棵銀杏樹下的石墩上,遞給她一杯熱豆漿,說了一句她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的話。
“丫頭,人這一輩子,最怕的不是摔跟頭。是摔倒了之後,把膝蓋上的土拍乾淨,站起來走了很遠很遠,還以為自己還趴在地上。”
當時她冇聽懂。或者說她以為自己聽懂了,其實冇有。現在她坐在這棵樹下,膝蓋上放著沈硯舟還回來的《花間集》,書裡夾著兩片銀杏葉,一片是她送出去的,一片是她丟掉的,兩片葉子都被同一個人珍藏了五年,她才忽然明白了陳叔那句話的意思。
她這五年,其實就是把膝蓋上的土拍得乾乾淨淨,考下了高級修複師的資格證,進了省裡最好的古籍保護中心,經手的珍本善本不下三百冊,業內提起“林微言”三個字都說是年輕一代修複師裡最拔尖的。她走了很遠很遠,走得比誰都遠,可她心裡始終有一個角落,固執地把自己按在五年前圖書館門前的臺階上,站不起來。
因為站起來就意味著要原諒。而她不知道該怎麼原諒一個傷過自己的人。
可沈硯舟今天下午把所有東西都攤開了。病曆、協議、聲明、銀杏葉,一頁一頁擺在茶幾上,像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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