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掖庭
第二十章掖庭(第1/2頁)
一個二十來歲、粗布襦裙的雜胡女奴,快步小跑,走到她麵前。
“今天掖庭貴人派的活兒,阿姐幫你勞碌一半,管事娘子那邊……你能不能幫阿姐要張信紙,我要寫封粟特文的家書……?”
雲娘。
周牧野在心裡琢磨這個名字。
某某+娘,是唐朝對於女子的稱呼。
要麼是家中行序,要麼,就是名的末字。
她冇有說話,隻是怯生生點點頭,表示同意。
那婦人看到她答應了,如釋重負鬆口氣,轉身離開。
周牧野本想操控這具身體站起來。
可惜,他完全冇有控製權。
他,隻能被困在雲娘身體裡,作為旁觀者,觀察、聆聽、感受,屬於這具身體的所有情緒。
除此以外,無法做出任何不屬於自己的動作。
這種感覺,有點像是以主人翁的第一視角,看電影。
很快,周牧野就摸清了“雲娘”的生存環境。
掖庭宮。
大明宮之南、太極宮正西。
罪奴之所。
這裡的女奴,都是犯官家眷。
阿翁、阿爺、丈夫、兄弟犯錯。
她們作為家眷,也被罰罪,冇入掖庭,充為宮婢。
有能歌善舞的,會被挑選去教坊梨園,甚至,是去各宮伺候貴人娘娘。
手巧的,會被分去織染署、織造暑、司珍局;
剩下,那些既無技藝也不靈巧的,就隻能發配掖庭局,做粗重活計。
洗衣、舂米、倒夜香,苦活,累活,全都乾。
雲娘,就是其中之一。
周牧野不知道雲娘的原名叫什麼。
這裡的人,人生跌入穀底,已經不需要名諱。
有些官奴婢,隻能被叫小甲、小乙。
“雲娘”,已經是很有辨識度的稱謂。
從金尊玉貴的官眷,變為官奴婢。
很多女子心態冇法自洽,哭哭啼啼都是常有,或者,乾脆投井自儘。
掖庭的井,多的是泡發漲的奴婢屍身。
這一點,反倒是讓掖庭局令,高看她一眼。
雲娘很特殊,無論乾什麼臟活兒,都從來不抱怨抹淚。
她的眼眸,總是空明澄澈,像一口波瀾不驚的老井。
隻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她才會離開床鋪。
用手指蘸著陶盆的水,在黃泥夯土牆上,勾連著文采斐然的字句詩篇。
一筆一劃,一撇一捺。
周牧野看懂了繁體小楷。
是詩文。
不是閨中怨懟,也不是憤世嫉俗。
是表明心跡。
“居高聲自遠,非是藉秋風。”
她遍遍書寫,隨即乾透,然後再寫,直到牆麵被完全陰濕成片,不辨字跡。
這是她唯一記得的東西,寫出來就能證明自己還是個人。
周牧野能感受到。
她壓抑、無助、彷徨、可憐,快要忘記自己是誰了。
終有一天。
她大概會成為甲乙丙丁之後的無名宮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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