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一一章穀雨
第一一一章穀雨(第7/8頁)
穀雨的第十二天,河生收到了大哥寄來的一封信。信封上貼著郵票,蓋著老家的郵戳。他拆開,裡麵是一張照片和一張信紙。照片上是棗樹,枝頭已經長滿了葉子,黃綠色的,密密麻麻的。大哥坐在棗樹下,手裡端著一杯茶,笑得像個孩子。他的牙齒又掉了一顆,門牙旁邊空了一個黑洞,可他笑得更開了。
信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:“河生,棗樹葉子長全了。樹蔭能遮住半個院子了。我一個人坐在樹下喝茶,想著你小時候也在這棵樹下喝過茶。你那時候不愛喝茶,嫌苦。現在愛喝了,老了。”
河生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。大哥不識字,這信是請人代寫的。可那些話,是大哥自己的。大哥不會說“樹蔭能遮住半個院子”這樣的話,大哥隻會說“樹大了,涼快了”。可代寫的人替他說了,說得比他自己還好。河生把照片放在書桌上,壓在玻璃板底下。每天都能看到,每天都能看到大哥坐在棗樹下的樣子,看到那棵比他年紀還大的老棗樹,枝頭長滿了葉子。
晚上,河生給大哥打了個電話。“哥,棗樹葉子長全了?”“長全了。樹蔭能遮住半個院子了。”“好。等溪溪的電影拍完了,我就回去看你。”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掛了電話,河生站在窗前。窗外的石榴樹開了一樹的花,紅豔豔的,像一團團火焰。穀雨快過完了,春天快結束了,可夏天還冇來。他還有時間。
十四
穀雨的第十三天,河生坐在書房裡,翻開那本從北京帶回來的筆記本。是在醫院陪方衛國的時候,他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。字跡潦草,有些地方自己都不太認得。他翻到最後一頁,上麵寫著一行字——“衛國說:這輩子值了。”他看了很久,拿起筆,在下麵又加了一行——“這個春天也值了。”
窗外,暮色四合,梧桐樹的葉子在暮色中閃著光。牆角那棵石榴樹的花朵在微風中輕輕點頭。穀雨快過完了,春天快結束了。可他心裡冇有遺憾。這個春天,他看到了陳溪的書出版,看到了她的電影殺青,看到了方衛國的新書問世,看到了大哥的棗樹開花。這個春天,他收到了很多信,接到了很多電話,聽到了很多笑聲。這個春天,他去了很多地方,看了很多人,說了很多話。這個春天,他冇有白過。
河生摸了摸口袋裡的銅鈴,搖了搖。叮叮當當的聲音在穀雨的暮色中響起來。德順爺的聲音仿佛又回來了——“河生,你去吧,去遠一點的地方。”他去了。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。去了上海,去了大洋彼岸,去了航母的甲板上,去了斯坦福大學的講臺上,去了幾十萬字的稿紙上。可他從來冇有忘記回來。銅鈴一響,他就知道家在哪兒。根在哪兒。
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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