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立夏
第九十一章立夏(第7/7頁)
靜,她的聲音微微發抖,“但我知道,他是愛我的。他的愛,都在那些航母裡。”
河生的眼淚流了下來。林雨燕也哭了。臺下的掌聲響起來的時候,陳溪站在臺上也哭了,淚水和著濃妝在臉上洇開來。
回家路上,陳溪坐在後座,靠著車窗,一句話也不說。河生從後視鏡裡看著她。“溪溪,你寫得好。爸爸為你驕傲。”
陳溪的眼淚又流了下來,無聲地淌過白淨的臉頰。
陳江和蘇敏的婚期越來越近了。林雨燕忙得腳不沾地,訂酒店、訂酒席、訂喜糖、訂煙酒,每天電話打個不停。河生坐在沙發上,看著茶幾上一個厚厚的文件夾,裡麵全是各項籌備清單。他不插手,也插不上手。這是女主人的戰場,他隻負責坐在客廳,泡一杯茶,等每天傍晚她打完了所有電話,把當天的新進展一條一條彙報給他。他聽著,點頭,偶爾應一聲:“好。”
六月初,方衛國又來了上海。他為陳江的婚禮而來。一來就先去看望了河生,帶著一盒稻香村的點心。河生打開盒子,拿起一塊棗泥酥咬了一口,甜味迅速填滿了口腔。“你身體還冇好利索,彆到處跑,還帶東西。”
“冇事。”方衛國笑了,“兒子開車送我。”
河生看著方衛國,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是在高一的教室裡。方衛國坐在他後麵,拍拍他的肩膀。“喂,你叫什麼名字?”“陳河生。”“我叫方衛國,以後咱們就是朋友了。”
一句話,定了四十多年的交情。
夜深了,河生獨自坐在陽臺上。遠處的黃浦江在夜色中流淌,對岸的陸家嘴燈火通明。他想起德順爺,想起母親,想起周老師,想起孟教授,想起那些已經走了的人。銅鈴在掌心靜默著,他輕輕搖了搖,叮叮叮——江風把它們吹散了,向著河口的方向。
德順爺說過銅鈴的聲音能傳到很遠很遠的地方,比黃河還遠。他相信這聲音能傳到大洋彼岸,傳到周老師安眠的墓地,傳到那棵棗樹的根須裡,傳到已經離開的那些人的耳朵裡。告訴他們,他還好好的,他還在往前走,他還在認認真真地寫字,一筆一劃地活。
立夏過了,夏天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