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:春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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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,您喜歡披薩嗎?”陳江問。
“喜歡。”河生說,“比漢堡好吃。”
“那您多吃點。”陳江又給他拿了一塊。
下午,他們去了舊金山的漁人碼頭。碼頭上人很多,有遊客,有本地人,有老有少。海獅躺在木板上曬太陽,懶洋洋的,偶爾叫幾聲,聲音像打嗝。海風吹過來,帶著鹹腥味,還有海獅的臭味。
“爸,您看,那是金門大橋。”陳江指著遠處一座紅色的大橋。
河生看著那座橋,想起了黃浦江上的大橋。上海的橋多,楊浦大橋、南浦大橋、盧浦大橋,一座比一座漂亮。但金門大橋不一樣,它更古老,更壯觀,像一個紅色的巨人橫跨在海灣上。
“好看。”河生說,“像一幅畫。”
“爸,您想不想上去走走?”
“想。”
他們沿著橋走了一段。風很大,吹得人站不穩。河生扶著欄杆,看著下麵的海水。海水很藍,很深,浪花拍打著橋墩,發出巨大的聲響。他想起德順爺,德順爺說過,他也想看看海。但他一輩子冇有離開過黃河,到死都在黃河邊。他說:“海有什麼好看的,不也是水嗎?”河生現在可以回答他了:“海比黃河大多了,看不到邊。”
“爸,您在想什麼?”陳江問。
“想你德順爺。”河生說,“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,就是冇有看過海。”
“那您替他看了。”
“對,我替他看了。”
十二
4月14日,講座前一天。河生有些緊張,吃不下飯,睡不著覺。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稿子,雖然已經背得滾瓜爛熟,但還是不放心。陳江勸他:“爸,您彆看了,休息一下吧。”
“不行。”河生說,“再看一遍。”
“您都看了幾十遍了。”
“幾十遍也要看。”
陳江冇有辦法,隻好由著他。河生坐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校園,嘴裡念念有詞。陽光照在他的臉上,把他的白發照得像雪一樣白。他的手在桌上輕輕敲著,像是在打拍子。他的眉頭微皺,嘴唇微微顫動,整個人沉浸在一種緊繃的狀態裡。
下午,史密斯教授來酒店看望他。看到他緊張的樣子,笑了。“陳先生,彆緊張。您不是來考試的,是來講課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河生說,“但還是緊張。”
“我給您講個故事。”史密斯教授坐下來,“我第一次來中國,是在1985年。那時候,中國還很窮,到處都是自行車,很少看到汽車。我去北京大學做講座,也很緊張。一個學生問我:‘史密斯教授,您覺得中國能強大起來嗎?’我想了想,說:‘能。因為中國人很努力。’現在,三十多年過去了,中國果然強大了。所以,您不要緊張。您站在這裡,本身就是中國強大的證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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