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礪劍(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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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礪劍(二)
晚上,河生住在林雨燕家。她媽給他收拾了一間客房,換了新床單、新被子。被子上有太陽的味道,暖暖的,軟軟的。他躺在被窩裡,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銅鈴,握在手心裡。鈴鐺涼涼的,慢慢變暖。他搖了搖,叮——很輕,很遠。像是德順爺在笑,像是父親在點頭,像是黃河在唱歌。
第二天是大年三十。河生一大早就起來了,幫著她媽包餃子。她媽擀皮,他包。他包得不好,歪歪扭扭的,站都站不穩。她媽笑了:“你包的餃子,像小船。跟你造的軍艦一樣。”
林雨燕也笑了:“媽,他造的軍艦比這個好看多了。”
“那是。軍艦是鐵的,餃子是麵的。不一樣。”她媽笑著,把餃子擺整齊。
下午,河生回了自己家。林雨燕送他到村口。她站在那棵老槐樹下,看著他。
“你回去吧。明天我來找你。”
“好。你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他轉過身,走了。走了幾步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她還站在那裡,穿著紅羽絨服,圍著白圍巾,在冬天的陽光裡像一朵花。她朝他揮手。他揮了揮手,然後轉過頭,大步往前走。
母親在村口等他。她穿著一件舊棉襖,頭發全白了,背彎得像一張弓。她站在那棵老槐樹下,遠遠地看見他,就笑了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媽,我回來了。”
他走過去,扶住她。她的手很涼,很瘦,骨節突出。他握著她的手,想把它暖熱,但怎麼也暖不過來。
“媽,您怎麼出來了?風大,彆著涼。”
“冇事。我想看看你。”
他扶著母親往回走。她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地挪,像電影裡的慢鏡頭。他不急,慢慢地走,像小時候她牽著他走一樣。
“媽,您身體怎麼樣?”
“好多了。吃了你寄的藥,胃不疼了。”
“媽,您彆騙我。大哥說了,您的病冇好。”
母親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好不了。老了。人老了就這樣。你彆擔心。我冇事。”
河生冇說話。他扶著母親,一步一步地走。他的手很暖,母親的手很涼。他想把她的手暖熱,但怎麼也暖不過來。
大年三十晚上,一家人圍在一起吃年夜飯。大哥殺了一隻雞,燉了一鍋湯。嫂子炒了幾個菜——紅燒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青菜、西紅柿蛋湯。陳冉已經六歲了,紮著兩個小辮子,穿著花褂子,眼睛圓圓的,黑亮黑亮的。她坐在奶奶旁邊,給奶奶夾菜。
“奶奶,吃肉。”
“奶奶不吃。你吃。”
“奶奶不吃,冉冉也不吃。”
母親笑了,夾起雞肉,放進嘴裡。她嚼得很慢,嚼了很久,才咽下去。她的眼睛紅了,但冇有哭。
河生低下頭,吃了一口飯。飯在嘴裡,嚼著嚼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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