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浪尖
第十六章浪尖(第6/16頁)
這是河生第一次親眼看到自己設計的船從船臺上滑入水中。他站在黃浦江邊,看著那艘灰色的軍艦靜靜地躺在船臺上。艦體已經塗好了防鏽漆,灰色的,在陽光下泛著暗光。艦艏高高翹起,艦橋上的雷達已經裝好了,導彈垂直發射裝置的蓋板緊閉著,直升機甲板上的防滑塗層已經鋪好了。它在船臺上,像一個即將出生的孩子,安靜地等待著。
工地上掛滿了紅旗和標語,鑼鼓喧天,鞭炮齊鳴。所裡的領導來了,船廠的領導來了,海軍的代表也來了。周建軍站在人群裡,臉上帶著難得的笑容。方曉薇在拍照,孫大勇在錄像。河生站在人群後麵,看著那艘軍艦,心裡很平靜。
儀式開始了。領導講話,工人代表發言,海軍代表致辭。然後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——擲瓶禮。一個年輕的女工站在艦艏,手裡拿著一瓶香檳,用力摔在艦體上。瓶子碎了,香檳濺出來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“我命名你為‘鄭州艦’!願你乘風破浪,保衛海疆!”
汽笛長鳴,船臺上的支架被拆除,軍艦緩緩滑入水中。水花四濺,浪花翻湧,艦體在水麵上輕輕搖晃了幾下,然後穩穩地浮住了。它終於從陸地上解脫了,成了一艘真正的船。可以在水上浮著,可以在水上航行,可以在水上作戰。
江風吹過來,帶著江水的氣味、鞭炮的硝煙味、人群的歡呼聲。河生站在江邊,看著那艘軍艦,眼淚流下來了。他冇有擦,讓它流。流到臉上,熱熱的,鹹鹹的。流到嘴裡,苦苦的,澀澀的。
他想起了孟教授的話——“船舶工程師最大的幸福,就是看到自己設計的船下水。”他想起了父親的話——“人活一世,草木一秋,要對得起地裡的墒情。”他想起了德順爺的話——“黃河的水,流到哪兒,都是黃河的水。”
他從兜裡掏出那個銅鈴,握在手心裡。鈴鐺被他的體溫焐熱了,溫溫的。他搖了搖,叮——很輕,很遠。像是德順爺在笑,像是父親在點頭,像是黃河在歌唱。
德順爺,您看見了嗎?我設計的船下水了。它叫“鄭州艦”,六千噸級,隱身設計,垂直發射係統。它會開到海上去,保衛國家。您高興嗎?
他站在江邊,站了很久。人群漸漸散了,鑼鼓聲停了,鞭炮聲遠了。夕陽照在江麵上,金紅金紅的,像一河流動的火。那艘軍艦靜靜地浮在水麵上,灰色的,流線型的,像一頭沉睡的鯨。明天,它就要開始舾裝——裝武器、裝雷達、裝發動機、裝所有讓它成為一艘真正軍艦的設備。後天,它就要試航。大後天,它就要交付海軍。然後,它就要開往大海,開往國家的海疆,開往它應該去的地方。
他轉過身,往公交車站走去。他的步子很穩,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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