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風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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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跑來跑去,抓著什麼都往嘴裡塞。屋子裡熱氣騰騰的,餃子餡的香味、柴火的煙味、還有鞭炮的火藥味混在一起,暖烘烘的。
河生坐在大哥旁邊,學著他的樣子包餃子。包了幾個,慢慢像樣了。大哥看了看,點點頭:“行,能學了。”
除夕夜,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餃子。大哥喝了兩杯酒,臉紅了,話多了。他講工地上的事,講村裡的事,講陳冉的事。他說陳冉會叫爺爺了——對著父親的遺像叫的。他說村裡要修路了,柏油路,直通洛陽。他說縣裡要建開發區了,就在鎮東邊,以後會有工廠、有超市、有學校。
“河生,”大哥忽然說,“你說,將來陳冉能考上大學不?”
“能。”河生說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她是咱陳家的孩子。”
大哥笑了,端起酒杯:“對,咱陳家的孩子。來,乾了。”
河生也端起酒杯,跟大哥碰了一下。酒是劣質的白酒,辣嗓子,但喝下去以後,肚子裡暖暖的。
那天晚上,河生躺在炕上,聽著窗外的鞭炮聲。鞭炮聲一陣一陣的,遠遠近近的,像夏天的雷,從東邊滾到西邊,又從西邊滾回來。他想起去年的除夕,他在上海的宿舍裡,一個人聽著鞭炮聲,想著家。現在他在家裡,聽著鞭炮聲,想著上海。
他想,這就是人生。你在一個地方,想著另一個地方。你到了另一個地方,又想著原來的地方。你永遠在走,永遠在想,永遠不滿足。
他把手伸進枕頭底下,摸到那個銅鈴。鈴鐺涼涼的,慢慢變暖。他攥著鈴鐺,閉上眼睛。
正月初三,河生去鎮上看了林雨燕。
林雨燕家在縣電廠家屬院,還是那兩間平房,還是那個院子,還是那棵葡萄架。葡萄架光禿禿的,枝丫上掛著幾片枯葉。院子裡的地掃得很乾淨,牆角堆著幾捆大蔥,窗臺上曬著幾串紅辣椒。
林雨燕在門口等他。她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,紮著一條馬尾辮,臉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。看見他,她笑了,眼睛彎彎的。
“陳河生!你來了!”
“嗯。”
“進來,快進來。外麵冷。”
他跟著她進了屋。屋裡生著爐子,暖烘烘的。她媽在廚房裡忙活,聽見聲音探出頭來:“河生來了?坐,坐,飯馬上好。”
“阿姨好。”河生說。
“好,好。你坐,彆客氣。”
林雨燕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,給他倒了杯熱水。水很燙,他端著杯子,手心熱熱的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說。
“你也瘦了。”
“我哪有?我胖了。”她摸了摸臉,“學校夥食好,我胖了五斤。”
“看不出來。”
“你騙人。”她笑了,眼睛亮亮的。
兩個人聊了很多。聊學校的事,聊學習的事,聊家裡的事。她說她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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