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風起
第十章風起(第18/18頁)
轉過身去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然後轉過來,笑了:“走吧,彆誤了車。”
大哥送他去洛陽火車站。還是那輛破自行車,但路變了。柏油路修到了村口,寬敞平整,兩邊種著楊樹,筆直筆直的。路邊多了很多新房子,有的兩層的,有的三層的,有的還貼著瓷磚。遠處的小工廠冒著煙,轟隆隆地響。
“哥,村裡變化真大。”
“嗯。去年修的路,今年又修了渠。明年還要建小學。”
“陳冉呢?她怎麼樣?”
“好著呢。會背詩了。‘鵝鵝鵝,曲項向天歌。’你教的?”
“嗯。上次回來教的。”
“她記性好。將來肯定能考上大學。”
“肯定的。”
到了鎮上,大哥把車子停下來,從兜裡掏出幾張錢,塞給河生。“拿著,路上買點吃的。”
“哥,我有錢。”
“拿著。”大哥把錢塞進他兜裡,“你在上海花銷大,彆省著。”
河生看著大哥。大哥的臉黑紅黑紅的,皺紋比去年多了,頭發也比去年白了。他的手很粗,指甲縫裡嵌著泥,手背上有幾道新疤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很有神。
“哥,你也要註意身體。彆太累了。”
“冇事,我結實。”大哥拍拍胸脯。
車來了。河生上了車,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搖下車窗,看著大哥。大哥站在路邊,朝他揮揮手。他也揮手。車開了,大哥越來越小,越來越遠,最後變成一個黑點,消失在塵土裡。
他把頭縮回來,靠在座椅上。窗外,田野往後退,村莊往後退,山往後退。他看見一條河,寬寬的,渾黃渾黃的。黃河。他盯著那條河,看著它慢慢往後,慢慢變小,最後變成一個線,消失在天邊。
他把手伸進兜裡,摸到那個銅鈴。鈴鐺在他手心裡,溫溫的。
窗外,田野繼續往後退,往後退。
火車往東開,往上海開。
往那個他在那裡紮根的地方開。往那個他要在那裡造大船的地方開。
他在日記本上寫了一行字:
一九九六年八月五日,回上海的路上。我考了第一名。我有了喜歡的人。我要造大船。我要保衛國家。
他把本子合上,放在膝蓋上。窗外,平原一望無際,綠油油的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遠處有一座城市,高樓林立,煙囪冒煙。再遠處是海,藍藍的,一望無際。
他想,這就是中國。這就是他要建設的中國。這就是他要保衛的中國。
他把銅鈴握在手心裡,閉上眼睛。
火車轟隆隆地響著,帶著他,往東,往上海,往未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