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浪潮
第九章浪潮(第12/13頁)
後,他開始想一件事:寒假回不回家?
這次,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決定:回。
他想母親了。想大哥了。想陳冉了。想黃河了。想林雨燕了。
他在火車站排了一天的隊,買到了一張回家的火車票。硬座,六十八塊——漲價了。他把票揣在兜裡,心裡踏實了。
走之前,他跟方衛國見了一麵。
方衛國也考完了,考得不錯,班級第二。他請河生在學校門口的小飯館吃飯,點了四個菜,一瓶啤酒。
“你什麼時候走?”方衛國問。
“後天。”
“我大後天。你先走。”
兩個人喝了一杯酒。方衛國說:“河生,你知道嗎?我這學期在校報發了三篇稿子,有一篇還上了頭版。下學期我準備競選副團長。”
“行啊。”河生說。
“你呢?下學期有什麼打算?”
“好好學習。爭取進第一。”
“第一?”方衛國笑了,“你這也太穩了吧?一步一步來啊。”
河生想了想,說:“不,我要第一。”
方衛國看著他,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舉起酒杯:“好!第一!乾杯!”
兩個人乾了杯。方衛國說:“河生,你知道嗎?你變了。”
“哪兒變了?”
“你以前不敢說‘我要第一’。你說‘爭取前五’、‘爭取前三’。現在你敢說‘我要第一’了。你比以前自信了。”
河生愣了一下。他冇意識到自己變了。但方衛國說得對,他確實變了。以前他覺得,自己是從農村來的,底子薄,基礎差,能考進前十就不錯了。現在他不這麼想了。他能考第三,就能考第一。他能造小船,就能造大船。他能從河南走到上海,就能走到更遠的地方。
“你說得對,”河生說,“我變了。”
方衛國笑了:“變了好。人不能不變。你不變,就被時代甩下了。”
兩個人喝完了酒,走在校園裡。月亮升起來了,又大又圓,照得校園裡亮堂堂的。梧桐樹的葉子落光了,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,在月光下像一幅鉛筆畫。
“河生,”方衛國忽然說,“你說,十年後,咱們會在哪兒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有時候想,十年後,你也許在造船廠,在設計航空母艦。我可能在報社,在寫大新聞。咱們還會像現在這樣嗎?坐在一起,喝酒,聊天?”
河生想了想,說:“會的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你是方衛國,我是陳河生。”
方衛國笑了。他笑得很響,笑出了眼淚。他擦了擦眼睛,說:“你說得對。不管變成什麼樣,咱們還是咱們。”
兩個人在校門口分手。河生走在回學校的路上,月亮跟著他走。他走快,月亮也走快;他走慢,月亮也走慢。他把手插進兜裡,摸到那個銅鈴。鈴鐺溫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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