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歸鄉
第八章歸鄉(第5/13頁)
生把鐵鍁插在地上,跪在墳前,磕了三個頭。
“爹,我回來看您了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像是怕吵醒誰。“我在上海挺好的,上的是交通大學,學的是船舶工程。您放心,我會好好學的。”
他跪了一會兒,站起來。大哥遞給他一根煙,他冇要。大哥自己點上,吸了一口,把煙放在墳前。
“爹,河生回來了。您看見了吧?”大哥說。
煙在墳前燃著,青煙嫋嫋地升上去,在風裡散開。
兄弟倆站在墳前,沉默了一會兒。遠處,黃河在太陽下閃著光,金黃金黃的,像一條綢帶,鋪在大地上。
“走吧。”大哥說。
河生點點頭。他最後看了一眼父親的墳,轉身往回走。
走了幾步,他忽然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墳頭的草在風裡搖著,木牌上的字在陽光下發白。他想起父親,想起父親背著他過河,想起父親從黃河裡撈樹,想起父親蹲在院子裡編筐。想起父親最後一次回家,是臘月二十一,過兩天就是小年。父親說,今年煤礦上活兒多,過年不回來了,多掙點錢,開春給家裡買頭牛。臘月二十三,小年那天,煤礦上來人報信:陳有根冇了。
他轉過頭,繼續走。
三
下午,河生去了一趟黃河邊。
他從村裡出來,往南走,穿過一片玉米地,再翻過一道土坡,就到了黃河灘。這邊的黃河跟他老家的黃河不一樣。老家的黃河窄,水流急,灘地大。這邊的黃河寬,水流緩,灘地小。但水是一樣的水,渾黃渾黃的,從西邊來,往東邊去。
他站在河灘上,看著黃河。太陽很大,曬得河灘上熱烘烘的。河水在太陽下閃著光,金黃金黃的,晃得人眼暈。遠處有一條漁船,很小,在河麵上慢慢地漂著,像一片樹葉。船上有人在撒網,網撒出去,在空中展開,像一個圓圓的罩子,然後落進水裡,濺起一片水花。
他脫了鞋,卷起褲腿,走進水裡。水是溫的,不涼。腳下的沙很細,很軟,踩上去很舒服。他往水裡走了幾步,水冇過了腳踝,又冇過了小腿。他停下來,站在水裡,看著遠方。
他想起了德順爺。想起德順爺坐在黃河邊上,眯著眼睛看河水,說:“黃河的水,流到哪兒,都是黃河的水。”想起了德順爺給他的銅鈴,想起了銅鈴裡麵的那兩個字:“平安。”
他從兜裡掏出銅鈴,握在手心裡。鈴鐺在陽光下閃著光,銅綠色的,有點舊,但很亮。他把鈴鐺舉起來,對著太陽看了看。鈴鐺裡麵,那兩個字清清楚楚的:平安。
他把鈴鐺貼在耳朵上,輕輕搖了搖。叮——很輕,很遠,像風鈴的聲音,又像水聲。
他站在水裡,站了很久。太陽慢慢偏西了,河麵上的光從金色變成了紅色,又從紅色變成了紫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