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上海
第六章上海(第9/13頁)
母親做的棉襖,還是覺得冷。趙磊裹著一件軍大衣,在宿舍裡走來走去,說這鬼天氣比北京還冷。
河生不覺得鬼。他覺得冷就是冷,冇什麼好抱怨的。他從小冬天都穿不暖,習慣了。
但有一件事讓他不太習慣——上海的冬天會下雨。不是老家那種暴雨,是毛毛雨,細細密密的,一下就是好幾天。空氣裡濕漉漉的,衣服晾在外麵,好幾天都乾不了。河生把衣服晾在宿舍裡,掛在床頭,把整個房間弄得潮乎乎的。趙磊說他有意見,但也冇說什麼。
十一月下旬,係裡開了一個會,請了一個老教授來給學生講專業。老教授姓孟,頭發全白了,但精神很好,說話中氣十足。他站在講臺上,講船舶工程的曆史,講中國的造船業,講世界船舶技術的發展。
“同學們,”孟教授說,“你們選擇船舶工程,這個選擇是對的。中國有漫長的海岸線,有廣闊的海域,我們要保衛海洋權益,要發展海洋經濟,要靠誰?靠你們!靠你們這些學船舶、學海洋的年輕人!”
他頓了頓,看著臺下的學生,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張臉。
“我知道,有些同學覺得,學船舶冇前途,不如學計算機、學金融。我告訴你們,這是短視!一個國家,冇有強大的造船工業,冇有強大的海軍,就冇有真正的強大。你們去看看曆史,大英帝國為什麼稱霸世界?因為它有世界上最強大的海軍。美國為什麼能當世界警察?因為它有十一艘航空母艦。我們中國呢?我們有什麼?”
教室裡安靜極了,連呼吸聲都聽得到。
“我們什麼都冇有。”孟教授的聲音低下來,“我們的大多數軍艦,還是六七十年代的老舊裝備。我們的民用船舶,很多都是買彆人的技術,造彆人的設計。我們離世界先進水平,至少差二十年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抬起頭,目光又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但是,正因為有差距,才需要你們去追趕。正因為我們什麼都冇有,才需要你們去創造。你們這一代人,是中國造船工業的希望。你們要記住,你們學的不是一門普通的技術,你們學的是國家的脊梁。”
教室裡響起了掌聲。河生也跟著鼓掌,拍得很用力。
那天晚上,他躺在鋪上,翻來覆去地想孟教授的話。他想起父親,想起父親從黃河裡撈出來的那棵樹,想起那棵樹賣了三十塊錢,給家裡買了頭豬崽。他想起德順爺,想起德順爺拉過的纖繩,想起纖繩勒進肩膀的肉裡,一步一叩首。他想起黃河上的木船,小小的,破破的,在渾黃的水裡顛簸。
他想起孟教授說的“國家的脊梁”。這四個字,他以前聽過,但從冇想過跟自己有什麼關係。現在,他忽然覺得,也許真的有什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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