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渡口
第四章渡口(第7/8頁)
河生回家過暑假。
母親的身體好些了,但還是不如以前。頭發白了大半,腰也彎了,走路冇以前利索。大哥結了婚,嫂子是鄰村的,人挺和善,對母親也好。
家裡的地分了二畝,種玉米、種麥子。河生回去的時候,正好趕上鋤草。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,鋤到晌午,歇一會兒,再鋤到天黑。手上磨出繭子,腰累得直不起來,但他不覺得苦。在地裡乾活的時候,他可以什麼都不想。
有時候乾累了,他就坐在田埂上,看著遠處的邙山,想著黃河的方向。他想起德順爺,想起父親,想起那個沉在水底的村子。
大哥有時候來幫忙,兄弟倆一起鋤地。大哥話少,但偶爾也會問問他學習的事。河生一一回答。
“明年就高考了,”大哥說,“有把握嗎?”
“有。”
“想好考哪兒了嗎?”
“上海。”
大哥愣了一下:“上海?那麼遠?”
“嗯。”
大哥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遠是遠,但那是大地方。你要是能考上,就去。”
河生點點頭。
有一天傍晚,河生去黃河邊坐了一會兒。
翟泉村離黃河不遠,走半個鐘頭就能到。這邊的黃河和老家的黃河不一樣,河麵寬,水流緩,灘地大。他坐在河灘上,看著太陽慢慢落下去,把河水染成金紅色。
他從兜裡掏出那個銅鈴,握在手裡。鈴鐺被他的體溫焐熱了,溫溫的。
德順爺說,黃河的水,流到哪兒,都是黃河的水。
他想,不管他走到哪兒,都是從黃河邊上走出去的人。
開學後,高三了。
教室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。黑板上寫著倒計時:距高考還有三百天。每天一進教室,就看見那幾個字,像座山壓在心上。
周老師開班會,說:“這一年,是你們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年。考上了,鯉魚跳龍門;考不上,回家種地。彆怪我不提醒你們,現在不拚命,將來後悔一輩子。”
河生拚命了。
他每天五點起床,十一點睡覺。他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習,連吃飯都在背單詞。他把近五年的高考真題做了三遍,把錯題本寫了厚厚一本。他的眼睛近視了,看黑板有點模糊,但他顧不上配眼鏡。
林雨燕有時候來找他,看見他這樣子,也不好多待。她把帶來的零食放下,說幾句話,就走了。
有一次,她走之前,忽然說:“陳河生,你彆太累了。”
河生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你要是累壞了,”她說,“誰考上海交大?”
河生想說點什麼,但她已經轉身跑了。
他低下頭,繼續做題。但心裡,好像有什麼東西,暖暖的。
十一月,全縣模擬考試。
河生考了全縣第一,比第二名高出三十多分。成績出來那天,周老師高興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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