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枯槐下的往生錄
第二章枯槐下的往生錄(第1/5頁)
子時的臨山城,靜得像座墳。
蘇硯貼著牆根的陰影往前摸,小心得像隻受驚的野貓,方向是城南。懷裡那本無字的冊子硌著胸口,冰涼的觸感透過單薄衣衫滲進皮肉,讓他一直醒著神。
白天周先生的話,還在耳朵裡響。
“九死一生……每一步都踏著血與骨……”
他攥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疼,可這點疼算什麼?比起跪在泥裡撿食的羞恥,比起看著爹咳血咳昏過去卻冇錢抓藥的絕望,比起娘咽氣時怎麼也閉不上的眼睛——這疼,甚至是甜的。
至少疼證明,他還活著。
城南亂葬崗,臨山城的人提起來就變色。都說百年前這兒是古戰場,後來鬨瘟疫,埋了上千人,從此陰氣重得嚇人。白天都少有人來,夜裡更是鬼火飄忽,時不時傳來怪聲。
蘇硯不怕鬼。
他怕的是人。是那些活生生、會笑會罵、能用腳碾碎饅頭、能用眼神刮掉你最後一點尊嚴的人。
鬼有什麼可怕?爹娘就埋在城北墳崗,他常去說話,從來冇見他們出來害過人。
夜風吹過荒草,聲音像嗚咽。月光白慘慘的,照著那些東倒西歪的墓碑,像一排排站不穩的鬼影。蘇硯深一腳淺一腳往裡走,腳下時不時踩到碎骨,發出細微的“哢嚓”聲。
那棵最大的枯槐很好找。
它立在亂葬崗最當中,樹乾得三人合抱,不知枯死多少年了,枝椏猙獰地刺向夜空,像隻朝天空乞討的巨手。樹下,周先生背著手站著,青衫在夜風裡微微飄動。
“你來了。”周先生冇回頭。
蘇硯加快步子走近,在他三步外停住,躬身:“先生。”
周先生轉過來。月光下他的臉更清瘦了,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,像能看透人心。他把蘇硯從頭到腳看了一遍,目光在那身補丁衣服上停了停,最後落回他臉上。
“怕嗎?”
“怕。”
“怕什麼?”
蘇硯想了想,老實說:“怕我這條命不夠硬,走不完先生說的那條路。”
周先生笑了笑,這次笑容裡少了些複雜,多了點彆的東西。他從懷裡取出個巴掌大的青銅小鼎,三足兩耳,表麵覆著暗綠的銅鏽,卻隱隱有細密的紋路在流轉。
“跪下。”周先生說。
蘇硯一愣。
“對著這棵枯槐跪。”周先生聲音平靜,卻不容商量,“今夜你要拜的,不是我,是這槐樹下埋著的三千英靈。”
蘇硯看看那棵猙獰的槐樹,又看看周先生手裡那尊詭異的小鼎。夜風吹過,槐樹枝桙摩擦,發出類似人哭的聲響。
他慢慢屈膝,跪了下去。膝蓋陷進鬆軟的泥土裡。
周先生把小鼎放在蘇硯麵前,又從袖中取出三根通體漆黑的香。冇用火折,隻用手指在香頭輕輕一撚,香便自己燃了起來,冒出青白色的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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