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6章:黃河
第1116章:黃河(第2/3頁)
宏偉的橋梁還要壯觀百倍的鋼鐵巨構,李自成那句“積德也積權”的話,如同穿越了四十年時空的讖語,無比精準地,敲擊在魏昶君的心上。
積德?
或許吧。這橋若真能百年不毀,造福南北商旅百姓,自然是功德無量。
積權?
這才是真正的要害。
這座橋,以及它所代表的無數的鐵路、港口、工廠、礦山......這些龐大的、凝結了無數人力物力、改變了地理和經濟格局的“工程”,本身就成為了一種新的、強大的權力形態。
魏昶君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寒意,比黃河邊的冷風更甚。
他看到了力量的轉移,看到了權力形態的蛻變,也看到了那套名為“發展”、“工程”、“效率”的新話語,是如何以一種更加高明、更難以抗拒的方式,在重塑著這個天下,也在書寫著新的曆史敘事。
一聲沉悶的、帶著試探意味的汽笛聲,從南岸鐵路線的方向傳來。隻見一列裝飾著紅綢、彩旗的火車機車,在幾節平板車的陪同下,正沿著剛剛驗收完畢的南岸引橋鐵軌,緩緩地、莊嚴地,向著大橋主體駛來。
這是“首列車”,是儀式的一部分,象征著大橋即將正式通車。
人群發出更大的歡呼聲。臺上的官員們紛紛起身,走向臺邊,準備觀看這一曆史性時刻。
記者們的鎂光燈開始閃爍,發出刺眼的白光和“嘭嘭”的爆響。
機車噴吐著濃煙,如同一個移動的慶典,越來越近。
車頭上,巨大的紅綢花在風中抖動。
它可以清晰地看到駕駛室裡,司機和司爐嚴肅而激動的臉。
隻是魏昶君目光又很快轉向另一邊肮臟的棚子。
是啊,橋修好了。
可修橋的人呢?
那些像眼前這身影一樣,在八年兩千多個日夜裡,在洪水、嚴寒、塌方、病痛中,流儘血汗,甚至付出生命,才壘起這一顆顆鉚釘、架起這一根根鋼梁的,最普通的工人們呢?
百年之後,當人們飛馳過大橋,讚歎工程的偉大時,誰會記得他們?
誰會記得他們吞下的粗糲餅子,他們住過的潮濕工棚,他們身上留下的傷疤,他們無聲無息消失在河灘上的墳堆?
曆史,或許真的隻會記住“建橋的人”。
但“建橋的人”是誰?
是臺上那些衣著光鮮、發表講話的代表和官員?
還是眼前這些連痛苦都不敢出聲、隨時可能被替代、被遺忘的塵埃?
首列車已經平穩地駛上了大橋主體,向著對岸緩緩行進,引來兩岸更加熱烈的、經久不息的歡呼。
彩旗招展,鑼鼓喧天。
一場盛大的、屬於勝利者和“建造者”的慶典,正在進入高潮。
魏昶君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被同伴勉強攙扶起來、一瘸一拐、試圖悄悄離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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