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6章:爭
第1076章:爭(第2/3頁)
多少對依然渾濁的世道的憤恨?
他又想起了張獻忠,那個以暴烈聞名的紅袍總長,在最後掃除海外汙穢時,對著手下幾個僅存的兄弟,喃喃念叨。
“分水要勻......渠要挖直......不然,旱的旱死,澇的澇死......”
那是殺人如麻的紅袍總長,在生命結束來臨前,對“公平”二字最樸素、也最殘酷的領悟。
掃儘濁浪,分水要勻。
一個要撕裂舊規矩,一個要建立新秩序。
他們都倒在了半路,他們的理想,最終化作了史書上的幾行墨跡,和後人口中的一聲歎息。
而他自己,魏昶君,走過了比他們更長的路。
他用了九十年的時間,揮舞著名為“紅袍”的巨帚,試圖掃清天下的濁浪。
他製定律法,劃分田畝,遷徙豪強,試圖將那名為“利益”與“權力”的水,分得更勻一些。
可是,看看眼前吧。
濁浪掃儘了嗎?
木骨都束的礦工,南洋種植園的苦力,歐羅巴工廠裡的女工......他們碗裡的水,勻了嗎?
冇有。
非但冇有,在這龐大的帝國肌體內,新的濁流正在滋生,新的利益溝壑正在形成。
啟蒙會與複社,一個要維護“穩定”的濁水池塘,一個想引來“公平”的清水,卻在那池塘的堤壩上,撞得頭破血流。
“濁浪未淨......分水難勻......”
魏昶君對著虛空,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,喃喃自語。
那聲音裡,冇有憤怒,冇有沮喪,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、曆經九十年風雲變幻後的、平靜的確認。
他緩緩抬起手,枯瘦的手指,輕輕拂過那本《紅袍本義》粗糙的封麵。
然後,他抬起頭,目光似乎穿透了書房的牆壁,穿透了西山的積雪,看到了更遠處,那在歐羅巴、在美洲、在紅袍疆域每一個角落,依然在激烈博弈、爭奪、撕扯的兩股力量,以及那些在電報局外茫然無措的年輕麵孔。
他的嘴角,極其緩慢地,牽扯出一個近乎虛無的、卻又帶著某種最終決意的弧度。
他其實一點也不意外啟蒙會和複社會繼續爭。
即便之前他才剛剛把兩個勢力拉在一處敲打過。
思想的分歧和目的的一致並不衝突。
甚至,對紅袍天下繼續長久的運行,不是壞事。
“爭吧......”
他對著那片想象中的、紛爭不息的廣袤疆土,低聲說道,仿佛是在囑托,又仿佛是在告彆。
“你們,就繼續爭吧,用你們的規矩,用你們的選票,用你們的報紙,用你們認為對的方式......去爭那濁浪該不該掃,那水,該怎麼分。”
他頓了頓,深深吸了一口氣,那氣息微弱,卻仿佛用儘了他胸腔裡最後的力量。
然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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