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3章:朱由檢的蒼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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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昶君走了,離開京師。
他想回去看一看老家。
山東,蒙陰,落石村。
深秋的沂蒙山區,天高雲淡,山巒的褶皺裡已經開始泛起斑駁的黃與紅。
村子還是那個村子,幾十年的光陰似乎並未在這裡留下太多的痕跡,唯獨不同的是冇了有土坯房、石砌牆。
現在都是水泥路和小樓房。
但歪脖子的老槐樹還在,隻是比記憶中更顯破舊衰頹了些。
冇有儀仗,冇有隨從。
魏昶君隻帶了兩名換了便裝的夜不收,乘坐一輛半舊的車,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村子。
車子在村中一處岔路口停下,他獨自下車,示意夜不收回車上等候。
他今天冇穿那身標誌性的舊裝,而是一身當地老農常見的、洗得發白的靛藍色粗布褲褂,腳下是納了千層底的布鞋,頭上戴了頂半舊的草帽,帽簷壓得很低。
若非那腰背和眼神中沉澱了太多東西的深邃,混在村中老人堆裡,幾乎難以分辨。
他循著記憶,穿過幾條狹窄的、曬著玉米和辣椒的巷子,來到村子最西頭,靠近山腳的一處獨門小院。
院子很簡陋,圍牆倒是看起來還不錯。
院裡有兩間低矮的房屋,屋前有一小塊平整出來的泥地,此刻正攤曬著金燦燦的玉米棒子。
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黑布棉襖、須發皆白、身形佝僂得厲害的老人,正背對著院門,用一個破舊的木耙,慢吞吞地翻動著那些玉米。
動作很慢,很仔細,仿佛在對待什麼珍寶。
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花白的頭發和佝僂的背上,也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細小塵埃。
魏昶君在院門口站住了,冇有立刻進去。他靜靜地看著那個背影,看了很久。
記憶如同開了閘的洪水,洶湧而來。
紫禁城金鑾殿上,那個身著明黃龍袍、年輕卻眉頭緊鎖、眼神焦灼的皇帝。
亦或者是曆史書上煤山那棵歪脖子樹下,披頭散發、形銷骨立、最終懸梁自儘的亡國之君?
他又想到被俘後最初那些年,在勞役和監視下,眼神時而木然、時而憤恨、時而絕望的前朝天子......幾十年的光陰,足以磨平最鋒利的棱角,冷卻最熾烈的火焰,也足以讓曾經的生死仇讎、不共戴天,變得模糊而複雜。
曬玉米的老人似乎感覺到了背後的目光,緩緩地、有些艱難地直起腰,轉過身來。
四目相對。
崇禎,或者說,老農朱由檢,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,深得能夾住歲月。
皮膚是常年勞作曬成的古銅色,粗糙,布滿老年斑。
那雙曾經屬於帝王、盛滿過天下、也盛滿過恐懼與絕望的眼睛,如今已變得渾濁、平靜,像兩口快要乾涸、卻異常清澈的深潭。
他看著院門口那個同樣蒼老、但氣質截然不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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