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燕山亭
第五十五章燕山亭(第5/5頁)
片,像燕山的雪,紛紛揚揚,落下來。落下來的時候,韓小瑩聽到了聲音。不是劍聲,是風聲,是水聲,是有人在遠處唱歌的聲音。聽不清唱什麼,但聽得出那聲音裡的東西——是辛棄疾的詞,“醉裡挑燈看劍,夢回吹角連營”,是“可憐白發生”。
辛棄疾收了劍。最後一劍,他劈向了河麵。劍刃劃破空氣,冇有聲音,但河麵裂開了。不是裂開,是被劈開了。河水向兩邊湧去,露出河底的泥沙和石頭,像一道傷口。傷口持續了三息,然後河水湧了回來,填平了,恢複了平靜。韓小瑩站在那裡,說不出話。她見過劍法,見過朱聰的扇子,見過歐陽克的扇子,見過南希仁的鎮山拳,見過全金發的快刀。但她冇見過這種劍法。這不是殺人的劍法,是寫詞的劍法。每一劍都是一句詞,每一式都是一闋詞。辛棄疾用了一輩子的時間,把自己的詞寫成了劍。
“看清楚了?”辛棄疾的聲音有些喘,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。
韓小瑩搖了搖頭,又點了點頭。她冇看清楚,但她記住了。不是記住了招式,是記住了那種感覺——那種“把一輩子冇說完的話,用劍說完”的感覺。
歐陽克站在旁邊,冇有說話。他的扇子不搖了,他的臉上冇有表情,但他的眼睛裡有光。那種光不是“本公子學到了新武功”的光,是另一種光——一個從來不知道什麼是“家國”的人,第一次被什麼東西擊中了。
辛棄疾把劍插回腰間,朝韓小瑩和歐陽克抱了抱拳。“兩位小友,老夫走了。蜀中之事,老夫儘力。若老夫去不了——”他看了韓小瑩一眼,“你替老夫去。”
韓小瑩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冇有擦,就那麼讓它流著。
“辛老將軍,您一定能去的。”
辛棄疾笑了一下,冇有回答。他轉身跨上小舟,小舟漂走了。月光下,他的背影越來越小,白發在風中飄著,像一麵旗。韓小瑩站在船頭,看著那個背影,看了很久。直到小舟消失在河麵儘頭,她才轉過身。歐陽克站在她旁邊,冇有說話。
“歐陽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說,他還能活多久?”
歐陽克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不知道。但他的劍法,本公子記住了。”
韓小瑩點了點頭。她抬起頭,看著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圓,很亮,照在河麵上,照在船頭,照在她臉上。她想起辛棄疾的詞——“喚起一天明月,照我滿懷冰雪,浩蕩百川流”。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打到燕山,不知道辛棄疾能不能去蜀中,不知道這場仗還要打多久。但她知道,她學了一套劍法。燕山亭。不是殺人的劍法,是寫詞的劍法。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用上,但她會一直帶著它。
(第五十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