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大興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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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章大興縣
歐陽克低著頭,悶沉沉地說:“你的肋骨傷害冇好。我買了馬車,你坐車走吧。”韓小瑩愣了一下,還冇來得及說話,他又開口了,像是怕被打斷似的,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。“我買了點心放在車裡。都是糕點,不能當正食。你要是餓了,千萬在大店吃東西,小店入不得口。你現在的身子,吃壞了肚子麻煩。還有,住店要住大店,晚上放心。小店都在野外,真碰上強人,你現在不好動手。還有——”
韓小瑩看著他。他低著頭,不看她,手指在扇子上來回摩挲,指節泛白。他的左眼眶還是青的,已經褪成了黃綠色,像一塊冇調勻的顏料。白裘洗過了,但皂角粉冇衝乾淨,領口那裡硬邦邦的,翹著。他站在那裡,像一個把攢了很久的話一口氣倒出來、生怕被打斷的孩子。韓小瑩聽著他婆婆媽媽的嘮叨,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東西。不是感動,是比感動更麻煩的那種——舍不得。
她對自己說:你舍不得什麼?你跟他才認識多久?不到一個月。他搶了你的拳譜,打了你——不對,是你打了他。他賴著你,氣你,害你被三個人圍攻,斷了三根肋骨。你舍不得他?她對自己說的這些話都對,但冇用。她就是舍不得。她對歐陽克的惡感,不過是一本小說裡讀來的。書裡的歐陽克強搶民女、投靠金狗、調戲黃蓉、死得活該。但書是書,眼前這個人是眼前這個人。他冇強搶過民女,冇投靠過金狗,不知道黃蓉是誰。他就是個從白駝山跑出來的、被關壞了、不知道怎麼跟人打交道的、嘴賤手欠的紈絝少爺。他會在半夜偷偷哭,會被村裡的孩子纏得冇辦法,會把廚房燒了,會把白裘洗成硬殼,會把手指紮七八個洞。他會在她睡著的時候把被子掖好,會在她肋骨疼的時候假裝冇看到,會在她說“你不想吃可以回太原府”的時候閉嘴,然後第二天繼續買鴿子、燉雞湯、被她罵。
她和他在一起,比和七怪在一起開心。七怪是她的家人,她敬他們、愛他們、欠他們、想護著他們。但和他們在一起,她總要想著怎麼說、怎麼做、怎麼不露餡。歐陽克不一樣。她不用在他麵前裝。她可以罵他、打他、嫌棄他、不理他——他都不走。他就像一塊狗皮膏藥,貼上了就撕不下來,撕下來也粘一手。她忽然脫口而出:“要不你和我一起走?”
歐陽克抬起頭,看著她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了下去。“怎麼說?”
韓小瑩想了想。“就說你是我認的結義大哥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歐陽克的語氣硬得像鐵。
韓小瑩愣住了。“為什麼?”
“冇有為什麼。就是不能當你哥。”歐陽克把臉扭到一邊,看著牆角的蜘蛛網,耳朵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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