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夢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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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、提筆寫下風流詩句,如今,隻能為生計操勞。
再抬頭,亭臺水榭、接天蓮葉,像被一隻大手憑空抹去。
眼前是一個的小院。簡陋的籬笆,晾衣繩上掛著兩件半舊的灰布衣裳,在微濕的風裡輕輕晃動。低矮的屋簷下,一扇薄木板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。
她走了出來。
還是那張臉,可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。嬰兒肥不見了,下巴尖了些。身上是洗得發白、甚至有些磨損的藍布裙,袖口高高挽起,露出兩截伶仃的小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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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手裡端著個碗,
“回來了?”她的聲音還是清脆的,卻少了那份不諳世事的嬌脆,多了點溫軟的、居家的氣息,“阿景,快洗手,飯快好了。”
她轉身進屋,背影單薄,他像被無形的線牽著,跟了進去。
屋裡很暗。唯一的小窗糊著厚厚的紙,透進有限的天光。家具少得可憐:一張方桌,三條長凳,其中一條腿墊了石頭,一個掉了漆的櫃子,牆角堆著些雜物。
桌上已擺好碗筷。簡單的飯菜放在粗陶碗裡。
“今兒去交繡活,”她邊盛飯邊說,眼睛亮了一些,像偷藏了糖的孩子,“王掌櫃說,我繡的那對鴛鴦枕套,東街綢緞莊的老板娘看上了,多給了十個銅板呢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卻掩不住一絲雀躍:“王掌櫃還說……東街有戶人家嫁閨女,排場大,想讓我幫著繡嫁衣上的鳳凰。定金……能給三錢銀子!!!”
嫁衣。
這兩個字像兩根冰冷的針,猝然紮進他耳膜。
無媒無聘,背棄宗族。
她跟著他出來,用的是粗陶碗,穿的是粗布衣。到死,她都冇能穿上一身正經的紅衣。當時他的錢隻能給她買一個簡單的紅色蓋頭。
他曾許諾的鳳冠霞帔,十裡紅妝,都成了紮在心頭、日日夜夜滲血的倒刺。
他又看見她擱在桌沿的手。原本十指纖纖,染著鮮紅蔻丹的手,如今指甲剪得禿禿的,指腹和虎口布滿細密的針眼和繭子。左手腕上空蕩蕩的——那裡原來有一隻水頭好的翡翠鐲子。後來也當了。
他想說話。想抓住她的手,對她說:我們回去吧。我錯了。我這就回去磕頭認錯,我去求父親,求族老,我用一切換一場婚禮,我要你風風光光地嫁給我——
嘴張著,喉嚨裡卻隻發出“嗬嗬”的氣音,像破舊的風箱。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“哦,還有個菜湯,灶上煨著,差點忘了。”她忽然想起什麼,放下筷子,起身朝灶間走去。
那纖瘦的身影,在昏暗的光線裡,單薄得像一陣煙,隨時會散。
不要走。
一種滅頂的恐懼毫無預兆地攫住他。
他不要她走進那個黑暗的灶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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