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缺月
第333章缺月(第2/2頁)
,是張海琪的筆跡。
信上的彙報很詳儘,張海琪他們打通了海外的航線,和美國那邊取得了穩定的聯係。商會在舊金山和紐約都設立了辦事處,吸引了不少海外僑胞投資,資金鏈比預想的要寬裕得多。
除了這些簡單的彙報之外,信的末尾便隻有一句——“望小姐安好。”
這句話,寫得比前麵的內容大了一號,筆畫也重了一些。
張海琪這個人,她了解。做事利落,說話乾脆,不愛煽情,不愛廢話。
這最後一句話隻怕就不是她寫的。
張泠月把信紙湊到燭火上,火舌舔上紙邊,迅速蔓延開來,紙張卷曲、發黑、變成灰燼,最後化作一縷青煙。
夜風從窗戶吹進來,把灰燼卷出窗外,轉瞬就消失在了夜色裡。
張泠月站在窗前,看著那些灰燼飄遠,目光越過屋頂、越過樹梢、越過城牆,投向遠方的天際線。那裡什麼都冇有,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,和天邊那一彎孤零零的缺月。
缺月,天塌地陷。
張泠月想起碼頭上的那些乞丐,那些被打斷腿的年輕人,那些被輕描淡寫概括的人間慘劇。
霍三娘帶她去看那些,是想告訴她什麼?是想拉她下水,還是想借她的手去動水蝗?不管霍三娘打的什麼算盤,有一點是明確的。
有人想讓她看見這些東西,有人想讓她知道長沙城這潭水有多深,有人想讓她站隊。
這世道女子當家本就不易,她還不至於去計較霍三娘那點小心思。
既然有人想拉她下水,那她就隻能讓九門這潭水變得更加渾濁了。
張泠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譏笑。
暗處見不得人的老鼠,還在堅持緊咬著張家不放。可惜張家人抓不到,隻得轉向九門了。
真有意思。
張泠月收回目光,把窗戶關上,插好窗栓。夜風被擋在窗外,嗚嗚地叫著,像不甘心地在門板上撓了幾下,然後漸漸遠去。
她走回床邊,掀開被子躺進去閉上眼睛。
那些暗處的老鼠,她遲早會一隻一隻地揪出來,放在陽光下,看看它們到底長什麼樣。
至於九門這潭水,渾了就渾了,渾水才好摸魚,渾水才好藏身,渾水才好讓那些自以為藏在暗處的人現出原形。
窗外,那彎缺月還掛在天上,註視著這座沉睡中的城市。
長沙城的街巷裡,巡防營的士兵還在巡邏,更夫的梆子聲還在響,碼頭上的河水還在流,一切都和往常一樣。
藏在這座城市的陰影底下,有些東西正在發芽。
冇有人能看見,它就在暗處靜靜等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