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三章繡娘歸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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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三章繡娘歸來
暮春的風卷著秦淮河邊的柳絮,撲在林硯臉上,帶著幾分濕冷的黏膩,卻吹不散他眼底的寒霧。他一身玄色長衫,袖口磨得發毛,邊角還沾著未乾的泥點,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,周身的氣息與這歌舞升平的秦淮河畔格格不入——旁人衣香鬢影、笑語晏晏,唯有他,像一塊浸在冰水裡的石頭,沉默而沉重,每一步都踏得格外遲緩,仿佛腳下踩著千斤重量。
他的左手始終揣在衣襟內側,緊緊貼著心口的位置,那裡藏著一塊巴掌大的木牌,是呂玲的魂牌。木牌是他親手削製的,選的是最堅韌的柏木,打磨得光滑溫潤,邊緣被他反複摩挲,已泛出淡淡的包漿。牌麵上,他用細針蘸著朱砂,以老宋體自上而下豎寫著“顯妣呂氏玲之靈旌”,字跡工整肅穆,每一筆都帶著顫抖,那是他強壓著翻湧的悲慟寫下的,朱砂的紅,像極了呂玲最後倒在他懷裡時,嘴角溢出的血,刺得他眼睛生疼,也刻進了他的骨血裡。
呂玲是他的妻,是這金陵城裡最出色的繡娘,一手蘇繡技藝出神入化,繡出的花鳥魚蟲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秒便能從繡品上躍然而出。他們曾在城南有一間小小的繡坊,不大,卻擺滿了呂玲的繡品,也裝滿了他們的煙火溫情。林硯以為,這樣的日子會一直繼續下去,他護著她,她繡著花,直到白發蒼蒼。可他萬萬冇有想到,一場突如其來的橫禍,竟將這一切碾得粉碎。
三日前,繡坊裡來了幾個身著華服、滿臉橫肉的漢子,為首的正是繡春樓的樓主,沈萬山。沈萬山垂涎呂玲的繡藝已久,想要逼她入繡春樓,為他賺取錢財,甚至出言輕薄,極儘羞辱。呂玲性子剛烈,寧死不從,當場便與那些人爭執起來。她手無縛雞之力,卻憑著一股韌勁,抓起繡針便朝那些人刺去,可終究不敵,被那些人拳打腳踢,活活打死在繡坊的青石板上。
林硯趕回來時,繡坊已是一片狼藉,繡品被撕得粉碎,絲線散落一地,呂玲蜷縮在角落,渾身是傷,衣衫染血,早已冇了氣息。她的雙手還保持著握針的姿勢,指尖的繡針深深紮進掌心,鮮血凝固在針腳之間,像是在最後一刻,還在守護著她畢生熱愛的刺繡。林硯抱著她冰冷的身體,冇有哭,也冇有吼,隻是渾身發抖,眼底的光芒一點點熄滅,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滔天的恨意。
按照民間殯葬習俗,人逝後需立魂牌,作為逝者靈魂的安魂之所,供親人祭奠。林硯冇有多餘的錢財為呂玲打造精致的牌位,便親手削了這塊柏木魂牌,又按照規矩,用兩根細小的高粱杆夾住,悄悄藏在衣襟裡,緊貼著心口,像是這樣,就能感受到呂玲的溫度,就能讓她的靈魂,一直陪在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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