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0話精衛.造夢的人
第900話精衛.造夢的人(第1/3頁)
那些年,經濟像被誰抽走了脊梁骨,到處都在塌。工廠倒閉,樓價跳水,街上遊蕩著穿西裝找工作的人,報紙頭條天天是“某某公司裁員百分之三十”。電影行業卻詭異地熱鬨起來——大概是日子太難過了,人們需要躲進黑暗的影院裡,做兩個小時的夢。
索蒙就是那個造夢的人。
二十二歲,剛從電影學院畢業,瘦高個,頭發長得能紮小辮子,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夾克,口袋裡永遠揣著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。
如果說後來的索蒙是一把被磨去所有棱角、封進標準尺寸鞘裡的刀,那二十二歲的索蒙就是一塊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鐵坯,滾燙,通紅,濺著火星,誰碰誰燙手。
他的畢業作品《雨停了》在當年的獨立影展上拿了獎。
不是那種正經八百的大獎,是一個叫“新視線”的邊角料獎項,但獎金有二十萬。他用這二十萬,加上跟姐姐索菲東拚西湊借來的十萬,拍了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商業電影——《夜奔》。
成本三十萬,上映兩周,票房一千二百萬。
整個行業都在議論這個名字。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,用三十萬搏了一千二百萬,回報率四十倍。
投資人踏破門檻,劇本像雪片一樣飛來。索蒙挑了很久,最後選中了一個叫《盲魚》的本子——講一個盲人按摩師和一條會說話的魚的故事,荒誕,冷峻,帶著點黑色幽默。投資方不太滿意,覺得太文藝,要求改劇本。
索蒙不肯,僵持了兩個月,最後投資方妥協了——因為索蒙說,如果不拍《盲魚》,他就去拍廣告,再也不碰電影。
《盲魚》成本八十萬,上映三周,票房三千七百萬。
兩部低成本電影,讓索蒙在二十五歲之前,成了一個有錢人。
他給姐姐買了一棟小樓和車,剩下的錢存進銀行,數字後麵的零多得他懶得數。
那時候的索蒙,和後來那個在協會裡被叫做“機器”的男人,簡直像是兩個不同物種。
他抽煙,想抽就抽,一根接一根,煙灰彈得到處都是,有時候燒到濾嘴了還叼著,燙了嘴唇才“嘶”一聲扔開。
他喝酒,喝得很凶,紅的白的啤的來者不拒,喝醉了會拉著索菲說胡話,說他要拍一部電影,讓全世界的人都記住他的名字。
他熬夜,不是為了工作,而是因為睡不著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,腦子裡全是畫麵——鏡頭的運動,光線的角度,演員的表情。他會突然從床上彈起來,摸黑找筆,在床頭櫃的便簽紙上胡亂畫分鏡,第二天早上發現那些鬼畫符連自己都看不懂。
他不守規矩。
二十二歲的索蒙覺得規矩是用來打破的。
電影學院的老師說他鏡頭語言太野,他拍了一部更野的畢業作品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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