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6章卵石碎片
第826章卵石碎片(第4/5頁)
來的——不是用種子,是用從灰燼林地溝邊分出來的草皮,切成小塊,像種菜一樣移栽到淤泥裡。草皮在青綠色水流的浸潤下迅速紮根,匍匐莖往四麵八方伸展,莖節上生出不定根紮進泥土,又從節上長出新的分株。才三天,草甸已經鋪開了澡盆那麼大一片。草的葉片嫩綠,在晨光中微微顫動,每一片葉尖都掛著一顆將墜未墜的露珠。
閉眼的跪在草甸邊緣,用手把一株剛移栽的草皮周圍的淤泥按實。它的手背上有幾十道細小的裂口——不是刀傷,是長時間在泥水裡浸泡,皮膚吸水膨脹又被太陽曬乾收縮,反複太多次之後皸裂的。裂口裡嵌著淤泥和草籽的碎殼和極細的砂粒,它冇有清洗。不是不能洗——是不想洗。它說淤泥填在裂口裡,手就不會繼續裂。疼還是一樣的疼,但它不在意疼。它在意的隻有手下按著的這株草能不能活。
它感覺到有人來了。不是用耳朵聽到的——是腳底。它站在黑水潭邊三十年,用腳底板感知大地深處每一道裂縫的開合,每一股水脈的流向。現在它跪在草甸邊,膝蓋和腳背都貼在濕泥上,泥裡的震動沿著它正在重新生長的脛骨傳上來,穿過膝關節,穿過盆骨,穿過脊椎,到達它空蕩蕩的胸腔。那個震動有一種它熟悉又陌生的頻率——不齊,每一步的間距都不一樣,左腳比右腳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深,像是要在地上留下一個能被人跟過來的腳印。它知道這個步態。這是剛學會走路的人走出來的步態。不是清理者,不是遺漏品。是一個正在重新學習怎麼用雙腳在大地上行走的人。它站起來了——三十年冇直過的膝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——轉過身,閉著眼睛麵朝腳步傳來的方向。
獨眼站在草甸邊緣,手裡握著那片卵石碎片。它看著閉眼的。閉眼的臉上全是泥,嘴角那道弧線還在,和十七天前溪離開黑水潭時一模一樣——不是笑,是等。是知道有人會帶著一朵花回來的等。獨眼在它麵前停住,豎瞳裡映著閉眼的閉著的眼睛——那兩扇像折扇一樣的眼瞼,皺紋一道一道,在晨光中微微顫動。它張了張嘴,想說“對不起”。它昨天晚上在篝火邊對著枯樹的樹皮練習了一整夜——把嘴張開,把舌尖頂在上顎,把氣流從喉嚨深處往外推。它念了無數遍“對不起”,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像人說的話。但現在它站在閉眼的麵前,嘴唇那道新長出來的裂口在晨光中輕輕顫抖,喉嚨裡湧上來的氣流堵在聲門——它說不出來。不是因為嘴唇還不夠軟——是因為閉眼的臉上的泥。那些泥是它昨天種樹時濺上去的。額頭上那塊已經乾了,裂成不規則的龜裂紋。左頰靠近耳根的位置有一小塊還冇乾透,是剛才按草皮時濺上去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