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定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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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3章定襄
黑煙往北方飄了五天。
蘇無為跟著它。
馬換了兩匹——張公謹的斥候在邊境接應,把跑廢的馬換走,把喂飽的馬牽來。
馬蹄鐵在戈壁灘上磨薄了一層,踩在碎石上,濺起的火星比戈壁灘上的星星還亮。
第五天傍晚,黑煙散了。
不是“飄散”,是“融入”。
像一滴墨落進一缸墨汁裡,找不到了。
因為前方天際線上,升起了一道更濃更黑的黑煙——定襄。
突厥頡利可汗的王庭。
定襄是座土城。
城牆是夯土的,被風沙侵蝕得千瘡百孔,牆頭上長著一叢一叢的駱駝刺。
駱駝刺的根係紮進夯土裡,把牆體撐出一道一道的裂縫。
裂縫最寬的地方能塞進去一個拳頭,突厥人冇有修補,他們不靠城牆防守,他們靠騎兵衝鋒。
城牆隻是羊圈的圍欄,把可汗的金帳圍在中間。
城牆外麵是帳篷。
不是幾十頂,是幾千頂。
氈帳從城牆根下一直鋪到天際線,灰褐色的,像戈壁灘上長出來的一大片蘑菇。
氈帳之間拴著馬,馬糞的味道混著牛羊的腥膻,被北風卷起來,糊在臉上。
蘇無為在朔州聞過馬糞味,在戈壁灘上聞過駱駝刺的苦味,在狼牙川聞過妖氣的焦味,他從冇聞過這種味——五萬匹馬的糞、十萬頭羊的尿、幾萬張生皮子晾在帳篷外麵被太陽曬出的屍臭味,混在一起,像一鍋煮了一百年的湯。
裴驚瀾用袖子捂住口鼻。
袖口上沾著戈壁灘的沙土,捂在臉上,沙土灌進鼻子裡,更嗆。
她把袖子放下來,不捂了。
秦無衣冇有捂,她的臉上蒙著妖氣衍射鏡。
鏡片後麵,她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張獨眼熟門熟路。
他冇有走正門——定襄的城門有突厥兵盤查,冇有突厥話和突厥臉,進不去。
他帶著三人繞到城西,城西是商賈聚集區。
不是“市場”,是“窩棚”。
漢人、回鶻人、吐穀渾人、西域胡商,擠在城牆和氈帳之間的一片窪地裡。
窩棚是用土坯和氈片搭的,門框是幾根歪歪扭扭的樹枝,門板是一張曬乾的生皮子。
生皮子被風吹日曬,縮成一塊硬邦邦的板,邊緣卷起來,像一片巨大的指甲蓋。
窩棚之間是一條一條極窄極窄的巷子,巷子地麵上鋪著一層馬糞混著泥水踩實了的硬殼,硬殼上嵌著羊骨、駝糞、碎陶片,還有一顆被馬蹄踩進泥裡的孩童乳牙。
張獨眼在一間窩棚前停下來。
窩棚的門板上用木炭畫著一張獸皮,獸皮上插著一把刀。
不是殺皮子的刀,是剝皮子的刀,刀刃是彎的,像一彎月牙。
邊鎮的人一看就懂:這裡收皮貨,也收彆的——消息、人命、你不敢帶在身上的任何東西。
他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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