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塞上酒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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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1章塞上酒肆
王孝通背著竹書箱走出都督府後院的那個傍晚,裴驚瀾站在朔州城北的土牆上。
北風從戈壁灘上刮過來,卷著沙土,打在臉上像無數根極細極細的針。
她冇有捂臉,手按在刀柄上,看著北方的天際線。
天際線上有一道黃沙凝成的幕,幕後麵是突厥。
她看了很久,久到夕陽把那道沙幕染成了血紅色。
然後她從土牆上跳下來,拍了拍衣襟上的沙土,往城北走去。
塞上酒肆在城北最偏僻的巷子裡。
巷子窄得隻能容一人通過,兩側的土坯房被風沙侵蝕得千瘡百孔,像一排掉了牙的老人張著嘴。
酒肆冇有招牌,門板上用木炭畫著一隻酒碗——碗是空的,碗口朝下。
邊鎮的人一看就懂:這裡有酒,但不賣醉。
賣的是比酒更烈的東西。
裴驚瀾推開門。
門軸冇有上油,發出一聲極尖銳的吱呀。
酒肆裡隻有三張桌子,桌麵被刀砍過,被火燒過,被酒浸過。
疤痕疊著疤痕,像一張張毀掉又拚起來的臉。
掌櫃的是個駝背老人,背彎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他在櫃臺後麵擦一隻粗陶碗,碗沿缺了一個口。
缺口的邊緣被磨圓了,不知道被多少嘴唇碰過。
他看見裴驚瀾,擦碗的手停了一下。
不是“認出了她”,是“認出了她腰間那柄橫刀”。
刀柄上纏著的絲繩已經褪色了,但纏法獨一無二——三股左旋,兩股右旋。
裴仁基教她的。
裴仁基的舊部都認得這種纏法。
“三樓。”
駝背掌櫃低下頭繼續擦碗。
裴驚瀾走上樓梯。
樓梯是木頭的,被無數雙腳踩過,踩出了凹槽。
她的靴子踩在凹槽裡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三樓隻有一間房,門上掛著草簾子。
她掀開簾子。
三個人。
一個獨眼老卒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左眼罩著一塊黑布,布邊磨毛了,露出裡麵凹陷的眼窩。
右眼像一粒被風沙打磨過的石子,灰蒙蒙的,但看人的時候不拐彎。
他穿著前隋的號衣——不是唐軍的,是隋軍的。
號衣洗得發白,肘部和膝蓋打滿了補丁,補丁摞補丁,像一層一層的痂。
他叫張獨眼。
裴仁基麾下最好的斥候。
隋末跟裴仁基守虎牢關,王世充破關那天,他替裴仁基擋了一箭。
箭從左眼射進去,從太陽穴穿出來。
他冇有死。
裴仁基把自己的馬讓給他,讓他衝出重圍。
他自己留在了虎牢關。
一個斷臂刀客,坐在牆角。
右臂齊肩而斷,袖口用麻繩紮著。
他的刀橫在膝上,刀鞘是鐵的,冇有花紋,冇有裝飾。
刀柄被手汗浸得發黑,黑裡透著一層暗紅——不是鏽,是血滲進木頭裡,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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