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0章柳承翰:白姑娘,請上座
第480章柳承翰:白姑娘,請上座(第2/2頁)
「柳公子客氣了。」
蘇時神色淡然,冇有絲毫受寵若驚的惶恐,自然地撫了撫裙擺,從容落座。
那份從容氣度,愈發讓柳承翰覺得高深莫測。
「姑娘才學驚世駭俗,承翰剛才多有冒犯,真是有眼不識泰山!」
柳承翰根本不顧及什麼男女大防和世家禮儀,他直接在蘇時對麵的石凳上坐下,甚至嫌距離太遠,還主動將石凳往前挪了挪。
他熟練地提起紅泥小火爐上的銅壺,動作略顯生澀卻分外認真地開始燙盞丶洗茶丶衝泡。
那雙隻用來寫錦繡文章的修長手掌,此刻卻乾起了丫鬟仆役伺候人的活計。
「方才在觀微閣外,姑娘隨口念出的那段《南華秋水錄》殘卷,簡直如暮鼓晨鐘。」
柳承翰一邊雙手將一杯澄澈的雨前龍井捧到蘇時麵前,一邊迫不及待地拋出了自己心中積壓已久的學術疑難。
「承翰研讀那卷七殘篇已有數年之久。
其中那句蚍蜉嘲巨木,井蛙笑滄海,我反覆揣摩,總覺得這不僅僅是隱士的憤世嫉俗,其後半句的心若樊籠,似乎還暗藏著某種關於道心修煉的玄機。
隻是承翰苦思冥想,始終覺得差了那麼一點點火候。
不知姑娘可有何高見?」
蘇時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,淺淺啜飲了一口。
她心說,這位不愧是書癡,提到點他喜歡的東西,就什麼都不顧了。
她腦海中的記憶宮殿飛速運轉,剛才在觀微閣內強行刻印下的海量古籍內容,配合著陳文平日裡在致知書院講授的那些理論,瞬間融會貫通。
「柳公子既然讀過全篇,應當知曉這位隱士晚年最痛恨的並非世俗,而是僵化的門派之見。」
「所謂心若樊籠,其實是一句倒裝的讖語。
讀書人自小被四書五經圈養,滿腦子都是經世致用治國平天下。
這就是樊籠。」
蘇時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食指,沾了一滴茶水,在平滑的石桌上隨手畫了一個方框,又在方框外點了一滴水。
「公子總想著從這方框內部去尋找突破道心的法門,用儒家的仁義道德去解釋道家的逍遙,這叫作繭自縛。」
蘇時抬起眼眸,看了看那柳承翰驚訝的臉龐。
「這就好比,你坐在馬車裡,想要用手去推動馬車前行。
這可能嗎?
這隱士的真正用意是破壁。
要跳出學問本身去看待學問。
當你不再執著於證明誰是巨木誰是蚍蜉時,當你承認所有的學派都不過是認知世界的工具,而非絕對真理時。
這心裡的樊籠自然就破了。
這便是不破不立之法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