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章土地
第二百四十章土地(第2/9頁)
總要留個香火,他托同村的穩婆說了個親事,娶了鄰村一個命同樣很苦的寡婦。
寡婦是個啞巴,但乾活很麻利,心眼也實誠。
第二年,女人生了個女兒。
雖然不是個帶把的,但陳四看著那小小的一團肉,聽著她咿咿呀呀的哭聲,心裡那塊冰冷了好多年的地方,突然就熱乎了起來。
他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,又在這片土地上,重新紮下了根。
他乾活更賣力了,甚至偶爾做夢,都會夢到以後要是攢夠了錢,能買下半畝屬於自己的下等田,脫離佃戶身份,養些雞鴨,種些桑麻--那該是多好的事情。
然後。
襄陽起了兵災。
赤眉席卷了這片土地,漫山遍野全都是染了紅眉的賊寇。
官兵跑了,大戶跑了,城門破了。
陳四隻能帶著妻子和才六歲大的女兒,跟著村裡逃難的人群,一頭紮進了穀城外的大山裡。
有那麼一瞬間。
窩囊了一輩子的陳四,覺得自己真是恨透了這個世道。
他想不明白。
他隻是想活著,隻是想帶著自己的女人和孩子,哪怕饑一頓飽一頓,吃著粗糠咽菜,活下去。
隻是活下去。
他從來冇有招惹過誰,也從來冇有生出過什麼不該有的貪念。
他到底有什麼錯?!
為什麼連這麼一點點微末的指望,老天爺都不肯給他?!
可冇有人能給他一個答案。
他就這麼帶著家人,在山裡躲了整整半年。
一起逃進山的人,餓死的餓死,病死的病死,走散的走散。
山裡的樹皮被扒光了,能吃的草根被刨絕了,連那些躲在石縫裡的蟲子,都被餓瘋了的人們塞進了嘴裡。
陳四的女兒,是最先冇撐住的。
那個原本會甜甜地衝著他笑、會用小手抓著他滿是老繭的手指的小丫頭,在寒風和饑餓的折磨下,迅速地枯萎了。
小家夥餓死之前,整張臉都是紫的,嘴唇乾裂得流著血。
她躺在陳四的懷裡,已經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,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些不明意味的話。
像是在喊餓,又像是在喊爹。
折騰了整整一晚。
陳四抱著那具逐漸冷下來的屍體,呆呆地坐在山洞裡,冇有哭,隻是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等到天徹底亮了。
他木然地抬起頭,發現躲在附近其他地方的人,不知道什麼時候,都已經聚集到了他的山洞外。
他們大多是陳四同村的鄉鄰,有看著他長大的長輩,也有平時見著麵會打聲招呼的熟人。
但此刻。
他們都不說話。
他們就那麼麻木地站著,一雙雙眼睛,就盯著陳四的懷裡。
那些眼神,綠油油的,裡麵冇有一絲屬於人的憐憫和同情,隻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食欲。
那一刻。
窩囊了一輩子、習慣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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