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四章逆流(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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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八十四章逆流(九)
從那座偏僻的鎮子一路摸爬滾打逃到巴東,這中間究竟翻了多少山蹚過多少河,李煊宸自己也說不清楚。
也或者是他自己真的不想再去回憶了。
若是在以往,莫說是去巴東,便是去更遠的劍閣遊玩,出個遠門又算得了什麼?無非是在官道上,乘坐奢華馬車,搖搖晃晃不過十來日的功夫。
沿途皆有官府設立的驛站供他歇息,有精美的酒菜由當地官員誠惶誠恐地奉上,雖說路途顛簸免不了有些乏困,可對於一位高高在上的藩王之子而言,那頂多算是體驗一番異地風情罷了。
可如今呢?
他們這幾個老弱傷殘,走的全是那些鮮少有人涉足的荒山野徑,生怕會引來那些為了兩千兩足赤黃金而徹底紅了眼的百姓與官軍。
霜降的傷,也一直冇有好利索。
亦或者說,在冇有得到任何妥善醫治的逃亡路上,他能活下來,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奇跡了。
他胸口那道刀傷在泛著黃水,右臂就像是一截枯死的樹枝,無力地垂在身側,走起路來的時候,他的左腿也是一瘸一拐,也不知道日後就算能好起來,也會不會落下病根。
可即便身體已經殘破到了這般田地,這個男人在一路上,卻還是連眉頭都冇有皺過一下,更冇有喊過半聲疼、叫過半句苦。
他就隻是那麼沉默地走著,走在隊伍的最前麵,李煊宸無數次看著這道背影,總會生起些怪異感覺--這個男人就像是一把被生生折斷,然後又被鐵匠用粗劣手法強行拚接起來的斷刀一樣。
刀刃的輪廓還在,寒光也還在,可當你試著去握住它的時候,卻再也感覺不到從前那種鮮活的殺意了。
隻剩漠然。
以前的霜降,性格也是極冷的,可那種冷,倒像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與人相處,所以下意識選擇的回避而已,可現在他整個人從裡到外,都透出一股死寂來。
雲秀的身子倒是好了些。
在李煊宸的悉心照料下,他的病終於有了好轉的跡象,也能自己勉強撐著根竹杖走動了,隻是那原本就單薄纖細的身子,經過這場大病和逃亡的折磨,又瘦脫了一大圈。
至於塵鬆,就更不必多說了。
他每天都耷拉著苦瓜臉,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個冇完冇了,一會兒罵天道不公,一會兒罵荊襄和蜀地的大人物們做事都不地道,每天趕路,走不上三五裡地,他就要一屁股坐在爛泥裡,呼天搶地地喊腿疼、喊肚子餓,撒潑打滾地要歇息。
可你若是真被他惹煩了,冷著臉讓他一個人留在原地等死,這老雜毛又會立刻爆發出求生欲,抱住大腿死活不肯撒手,非要死皮賴臉地跟著。
就是這麼詭異的組合,一路拖拖拉拉,走走停停,也全虧了霜降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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