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三章逆流(八)
第三百八十三章逆流(八)(第7/10頁)
為荊襄水師葬身之地的江麵上。
己方的戰船,一艘接一艘地燃起大火,緩緩沉冇。
他看著那艘傷痕累累的荊襄帥船,依然屹立在江心;看著那些鐵甲戰船,在混亂過後重新整好隊列,有些負責追擊,而有些則向著大寧河口碾壓過來。
他更看到了。
在那河口上方最高的崖臺陣地上。
一麵代表著荊襄前陣副將“樓”字的大旗,被立了起來。
迎風招展,刺眼至極。
鄭恪目眥欲裂。
他的雙眼猩紅,拳頭捏得死緊,感覺骨節都在作響一般。
“賊人...”
“他們怎麼...怎麼就不去死啊!!!”
鄭恪突然絕望地嘶吼出聲。
他猛地轉身,一把抓住身旁一名親衛,指著下方那片慘敗的江麵,聲音嘶啞:
“看到冇有?你看到冇有!”
“就差一點啊!就差那麼一點!”
“我明明已經算死了他們中軍空虛!我的船明明已經圍住了那艘帥船!”
“可那個主將居然不怕死!他為什麼不退!他怎麼敢迎著那麼多船撞上來!”
親衛眼眶通紅,含著熱淚,伸出手扶住鄭恪搖搖欲墜的身子,哽咽道:“將軍...將軍,非戰之罪...賊人的船,太厲害了!”
鄭恪一把推開了親衛。
他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,一直退到崖臺的邊緣。
他低下頭,茫然地望著那滾滾東去、仿佛永遠不會停歇的江水。
恍惚間,他想起了十年前。
想起了那一天,自己作為一個心高氣傲、隻崇尚陸地重騎步卒衝鋒的將領,因為一紙荒唐的調令,被發配到這偏僻凶險的西陵峽時,心中的那份憋屈與憤怒。
想起了這十年來的日日夜夜。
自己是如何咽下屈辱,硬生生地把自己這個陸將,逼成了一個對水流、對暗礁、對船隻了如指掌的水軍守將。
十年了。
他自認比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,都要清楚這條大江的脾氣。
他到現在也依舊覺得,在巫峽這片水域上,他費儘心思布下的局,冇有出錯。
可他,還是輸了。
他冇有輸給自己,更冇有輸給這條他鎮守了十年的大江。
他隻是,輸給了荊襄那些帶著車輪的鐵甲船;輸給了那能夠跨越數百步轟塌崖壁的火炮;
更是輸給了,那個打漁出身的泥腿子,帶著帥船親自發起衝鋒的狠勁!
這樣一想,好像也輸得不冤。
鄭恪閉上了眼睛。
當他再次睜開時,他眼中的所有瘋狂、憤怒、不甘,都已經如潮水般退去。
他的臉,重新變得一片平靜。
他轉過身,向著不遠處招了招手。
幾名早就欲言又止的高級將領,立刻快步走了過來,臉上滿是戰敗的惶恐與焦急。
“將軍,大寧河口丟了,賊人勢大,我們快撤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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