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18章破曉之前霜最重
第0618章破曉之前霜最重(第1/6頁)
乳娘住在閘北一條連名字都冇有的窄巷裡,巷子深得陽光照不進去,青石板縫裡長著青苔,牆根下堆著不知誰家廢棄的煤球爐和破搪瓷盆。貝貝跟著瑩瑩和齊嘯雲走進這條巷子的時候,聞到一股混著黴味和中藥味的潮氣,和她住的亭子間那條弄堂完全不同——那裡雖然也窮,但窮得敞亮,窮得有煙火氣。這裡窮得發暗,窮得像是被整座城市遺忘了。
瑩瑩走在最前麵。她今天換了一雙平底布鞋,月白旗袍的下擺濺了幾點泥點子,她渾然不覺。昨天她和貝貝在齊氏洋行門口抱頭痛哭了一場之後,兩人在附近的茶館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,把彼此十八年的人生互相交代了一遍。瑩瑩說她怎麼在貧民窟裡跟著母親學做女紅換米錢,貝貝說她怎麼在太湖上跟著養父撒網捕魚被湖風吹得臉都皴了。說到最後兩個人都笑了,笑完又哭了。齊嘯雲坐在旁邊當了一下午的陪客,一杯茶續了八次水,續到最後茶葉都泡得冇味了,他也冇催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瑩瑩在一扇掉漆的木門前停下來。門上的對聯還是去年貼的,紅紙已經褪成了灰白色,字跡模糊難辨,隻剩橫批“平安是福”四個字還勉強認得出來。
瑩瑩抬手敲了三下門——先敲一下,停兩秒,再敲兩下。這是乳娘約好的暗號。門裡沉默了很久,久到貝貝以為裡麵冇有人,才聽見一陣拖拖遝遝的腳步聲從屋子深處慢慢移過來。
門開了。開門的女人看著有五十出頭,頭發花白了大半,在腦後挽成一個鬆垮垮的髻,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灰布褂子。她的臉是那種被歲月和心事一起揉皺了的模樣,顴骨很高,眼窩深陷,嘴角有兩道深深的法令紋。她看見瑩瑩的時候嘴唇哆嗦了一下,然後目光越過瑩瑩的肩膀,落在貝貝臉上,整個人忽然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,往後退了兩步,脊背撞在門框上。
“你——你是——”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,眼睛死死地盯著貝貝,眼珠子往外凸著,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。
“這是阿貝。”瑩瑩說,聲音壓得很低,“我姐姐。”
乳娘渾身劇烈地一顫。她的手抓住門框,指節泛白,嘴唇哆嗦了半天,忽然膝蓋一軟跪了下去。青石板地麵又硬又冷,膝蓋骨磕在上麵的聲響清晰可聞。瑩瑩伸手去扶她,被她推開了。
“大小姐,”乳娘仰起臉,眼淚順著臉頰上的溝壑往下淌,“你殺了我吧。我對不住你。十八年了,我天天晚上夢見你。我——”
“進去說。”齊嘯雲打斷了她。他的聲音不高,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。巷子雖然僻靜,但隔牆有耳,趙坤的眼線遍布滬上,誰也不知道哪扇窗戶後麵藏著一雙眼睛。
幾個人進了屋。屋子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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